首页 爱丽丝书屋 系统 《万年无敌系统才来?我反手把它拆了喂分身》

第四十五章 纸上的灰

  秦墨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不是饭菜的香,是纸灰的味道,烧过的那种,焦糊中带着一丝甜。他睁开眼睛,看到清玄道人正蹲在窗台上,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沓黄纸,一张一张地往窗外扔。纸在空中烧起来,烧成灰,灰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师父,你在干什么?”

  清玄道人没有回头。“给你祈福。”

  秦墨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他睡了很久,久到屁股上的伤不怎么疼了。他伸手摸了摸,掌印还在,但消肿了。清玄道人把最后一张黄纸扔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飘回床边,在半空中盘腿坐下来。

  “今天去镇上的坊市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功法。”

  “功法?我有师父教就够了。”

  清玄道人摇了摇头。“我的功法不适合你。我是木属性,你是金属性。强行修炼我的功法,你一辈子都突破不了元婴。”

  秦墨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缠着昨晚包扎伤口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干硬干硬的。

  “金属性适合练剑。”清玄道人说,“坊市里有剑谱卖,便宜的几块灵石,贵的几百几千。你先买本便宜的练着,等有钱了再换好的。”

  秦墨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穿好鞋,把铁剑别在腰间,把戒指戴好,走出了房间。楼下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抬头看他。他穿过大堂,出了客栈的门。街上已经很热闹了,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他顺着街往镇子中间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坊市。坊市不大,几十个地摊,卖什么的都有——灵药、矿石、兽皮、兽骨、兽丹、旧兵器、旧功法、旧丹方。秦墨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目光在每个摊子上扫过。功法不少,剑谱也有,但都太贵了,最便宜的都要五十灵石。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块灵石,连一本最便宜的剑谱都买不起。他蹲在一个卖旧兵器的摊子前,翻了翻那堆锈迹斑斑的铁器,想找一把比他现在这把好一点的剑。一把都找不到,这些剑比他的那把还破,剑刃上的缺口比他的还多。

  “这些剑怎么卖?”秦墨问。

  摊主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多,牙齿掉了好几颗,笑起来露出黑黑的牙根。“一把两个灵石,三把五个灵石。”

  秦墨站起来要走。老头叫住了他。“你腰上那把剑,卖不卖?”

  秦墨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铁剑。“不卖。”

  “五个灵石。”

  “不卖。”

  “十个灵石。”

  秦墨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穿过人群,走到坊市最末尾的一个角落,蹲下来。角落里只有两个摊子,卖的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他在第一个摊子前翻了翻,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转到第二个摊子前,摊子上铺着一张破布,布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很旧,边缘都磨毛了,用绳子串着,绳子已经断了好几根,用新的绳子接上了,接得很粗糙。秦墨拿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第一行字——清风剑法。他往下翻了翻,总共只有六式,每一式的图解都画得很简单,小人拿剑,箭头指方向,旁边写着“气沉丹田”“力贯剑尖”“剑随身走”之类的话。这本剑谱粗糙得像小孩子画的。

  “这个多少钱?”秦墨问。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短褂,蹲在地上嗑瓜子。他看了一眼秦墨手里的竹简,把嘴里的瓜子壳吐掉。“两个灵石。”

  秦墨从荷包里数出两个灵石,放在摊子上,把竹简塞进怀里,走了。他回到客栈,关上门,把竹简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清玄道人从戒指里飘出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图画。

  “这套剑法太粗糙了。”

  “我没钱买好的。”

  “你先练着。练熟了再买好的。剑法不管粗糙不粗糙,能杀人的就是好剑法。”

  秦墨点了点头。他把竹简上写的口诀背了下来,又把每一个招式拆开,一招一招地练。他站在床前,握剑,出剑,收剑。翻来覆去,就这三下。清玄道人坐在窗台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手腕太硬了,剑不是用胳膊刺的,是用手腕甩的。”

  秦墨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再出剑,剑尖抖动了一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清玄道人从窗台上飘下来,飘到他身后,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帮他纠正姿势。手指穿过了秦墨的手,握不住。他收回手,飘回窗台上。

  “你自己练。练到你手腕不酸了,再往下练。”

  秦墨继续练。出剑,收剑,出剑,收剑。一整个下午没停。到了傍晚,他的右手腕肿了,握剑都握不住。他把剑放在桌上,用左手揉着右手腕,疼得直吸凉气。清玄道人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

  秦墨练了三天剑法,把第一式练得滚瓜烂熟。出剑的速度快了,角度准了,手腕也不那么酸了。第四天傍晚,他正在房间里练剑,清玄道人突然开口了。

  “有人来了。”

  秦墨停下来,握紧剑,走到门后,侧着耳朵听。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从远到近,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下来了。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秦墨弯腰捡起来,纸上写着一行字——“月华草卖不卖?”

  秦墨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纸揉成团,塞进袖子里,没有开门。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从近到远,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清玄道人飘到他身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你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

  “不知道。也许从我在溪边摘月华草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月华草你打算怎么处理?”

  “卖。但不能在这里卖。换个地方,换张脸。”

  秦墨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灰色的旧衣服,撕成布条,把脸缠了一半,只露出眼睛。又把外衣反过来穿,把腰带系在腰上,把铁剑别在腰间。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跟他一点都不像。他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客栈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堆着杂物,臭烘烘的。他踩着杂物翻过围墙,落在另一条巷子里。七拐八拐,从镇子的东边绕到了西边。西边有一个小集市,比东边的坊市小得多,只有几个地摊。他在一个收灵药的摊子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月华草,用布包着,只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叶片。

  “这个收不收?”

  摊主是个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他接过布包,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年份不够,值不了几个钱。”

  “三百年份的月华草,叶片边缘已经泛黄了,再过几个月就成熟了。你说年份不够?”

  摊主抬起头,看着秦墨那张被布条缠得只剩眼睛的脸。

  “你要多少?”

  “五十灵石。”

  “太高了。三十。”

  “四十。”

  “三十五。不能再多了。”

  秦墨点了点头。摊主从钱箱里数出三十五块灵石,用布袋装好,递给秦墨。秦墨接过布袋,把月华草留在摊子上,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往镇子外面走。他在镇子外面的树林里找了一棵大树,在树根下面挖了一个洞,把布袋塞进去,用土盖上,又搬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他拍了拍手上的土,靠着树干坐下来。清玄道人从戒指里飘出来,坐在他对面的树枝上,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三十五块灵石,买剑谱够了。”

  “不够。一本好一点的剑谱要一百多灵石。”

  “那就攒。慢慢攒。”

  秦墨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条,展开,看着上面那行字。月华草卖不卖?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印上去的。他一直在想,是谁知道他有月华草,是谁知道他住在哪家客栈,是谁对他的行踪一清二楚。他在这镇子上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人认识他。

  “师父,你说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从你出密林的时候就盯上你了。”

  秦墨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袖子里。从树上跳下来,往镇子里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最后他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玄道人飘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秦墨回到客栈,翻窗户进去,关好窗,脱下外衣,解下脸上的布条,坐在床上。他把铁剑放在膝盖上,握着剑柄,手指收紧,又松开,又收紧。清玄道人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怀疑什么?”

  秦墨沉默了很久。“师父,你被那只手吃了之后,神魂真的逃出来了吗?”

  清玄道人的虚影愣了一下。“当然逃出来了。不然我怎么在这里?”

  “被那只手吃掉的,从来没有逃出来过。苏说过,她被吃了之后变成了诡异始祖。她说,没有人能从吞天嘴里逃出来。”

  清玄道人沉默了。他看着秦墨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你不信我?”

  秦墨低下头。“我不知道。”

  清玄道人飘到他身边,在半空中坐下来,跟他面对面。

  “你怀疑我是假的。”

  秦墨没有说话。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师父,你也不信。”

  秦墨还是没有说话。

  清玄道人伸出手,想去摸秦墨的头。手指穿过了他的头发,碰不到。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半透明的、没有实体的、像烟一样的手指。

  “你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做的动作是什么?”

  秦墨抬起头。“拍我头。拍完了说‘去修炼吧’。”

  清玄道人的手动了一下,想拍,但拍不下去。

  “你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最常说的话是什么?”

  “根基比境界重要。”

  清玄道人又沉默了。他看着秦墨,秦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最讨厌吃什么?”

  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师父最讨厌吃苦瓜。他说苦瓜是给受刑的人吃的,他又没受刑,不吃。”

  清玄道人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像枯树上的第一片新叶。“你在试探我。”

  秦墨没有说话。清玄道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秦墨那张脏兮兮的、缠过布条还有印子的脸。

  “我不是你师父。”

  秦墨的手握紧了剑柄。

  “我是你师父的师兄,清风道人。”清玄——不,清风——的虚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我师弟飞升那天,我被那只手的气息波及,肉身碎了,神魂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钻进了这枚戒指里。这枚戒指不是你师祖留给你师父的,是我留给他的。我戴了几百年,后来送给他保命。他没有用上,我用了。”

  秦墨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叫我的每一句师父,我都受了。我不是你师父,但我是你师伯。我跟我师弟修炼的是同一门功法,走的同一条路。他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我教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墨看着清风的脸。这张脸跟他师父有几分像,但比他师父年轻,皱纹少,眉心的那道竖纹浅。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太想他师父了,看到这张脸就觉得是他师父。

  “我师父真的死了吗?”

  清风沉默了很久。“死了。连渣都不剩。那只手吃的,不仅是肉身,还有神魂。被它吃过的东西,不存在了。”

  秦墨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泪。泪无声地流着,滴在他手背上,滴在剑柄上,滴在裤子上。他没有擦,就让眼泪流着。清风看着他,没有安慰。他伸出手,想去接住秦墨的眼泪。手指穿过了水滴,水滴落在地上,碎成更小的水珠。他的手收不回去了。悬在半空中,伸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他掌心里。

  秦墨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哭到鼻子堵了,哭到嗓子哑了。他把剑放在床上,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清风飘到他身边,想拍他的头,拍不下去。想拍他的背,也拍不下去。他绕到秦墨身后,看着他的屁股。秦墨的裤子绷得很紧,趴着的时候屁股的形状很清楚。左边屁股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比右边深,那是苏打的掌印,还没消透。

  清风的手抬起来,落下去。

  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秦墨的身体弹了一下,没有抬头。

  啪。第二下。比第一下重,秦墨的腿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啪。第三下。秦墨的手在地上抓了一下,抓到一把头发,是他自己掉的。

  啪。第四下。秦墨的眼泪又开始流了,滴在地上,跟之前那些混在一起。

  啪。第五下。秦墨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闷闷的。

  啪。第六下。秦墨的身体软了下去,从桌上滑到地上,趴在地上,屁股翘着。

  啪。第七下。秦墨的手在地上抓了抓,抓住一根桌腿,握得很紧。

  啪。第八下。秦墨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啪。第九下。秦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第十下。清风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看着秦墨的屁股。那片皮肤从白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叠在苏之前打的那些掌印上面。旧的掌印是青紫色的,快要消了,新的掌印是鲜红色的,盖在上面,新旧交替,像两代人。清风的没有落下去,他收回了手。

  清风帮他把裤子拉好,把衣服整理好。秦墨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床上,靠着墙,把铁剑抱在怀里。他看着清风,清风的虚影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师伯,你以后还会教我修炼吗?”

  “会。”

  “你还会打我吗?”

  清风看着他。“你欠打的时候。”

  秦墨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剑柄里。清风飘到窗台上坐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银盘。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身体上,把他也变成了银白色。秦墨从床上起来,走到他身边,靠着窗台,看着月亮。

  “师伯,那只手还会来吗?”

  “会。等这个世界再有人飞升的时候,它还会来。”

  “那我们不让任何人飞升。”

  清风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能拦得住吗?”

  秦墨沉默了很久。

作者感言

〔ps:五一时,因为我有一点儿忙,没怎么更新!现在回来补更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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