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所以说,沟通法则与神力相融合,只是踏上了主神之路;这条路上继续往前,还要将神力天生就能接引的法则尽数连通,并要修行圆满;当主神所能勾连的法则都圆满之时,找到其中的平衡,打破天地枷锁,就成为了天地之间的主宰。”

  “这主宰,不是你们平常所称的海洋主宰,天空之主之类的主宰,这是真正超脱法则之上,可以将法则任意生灭的大神通之主。到了这一步,神灵可以开辟世界,也可以化身千万,甚至能去往混沌之地。”

  地母盖亚侃侃而谈,让刚刚进来的奥林匹斯神都惊异无比。

  没想到她将提坦神都叫来此地,就是为了讲诉主宰之秘。

  这让宙斯他们一行都深感遗憾,没有得到地母的邀请,前来听这场难得的讲解。

  “请问母亲,天地枷锁是什么,又该如何打破?”说话的是正义之主忒弥斯,众多提坦神之中,唯有她最得地母喜爱,就连当初在地母手中的预言神谕,都传给了她。

  “主神法则一旦圆满,会发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再要往前会有重重枷锁挡住。这些枷锁,看不见摸不着,只有真正到了那一步,就能感觉得到。就像天地与神灵之间的隔阂一般,只有将神力法则灵魂三者合为一体,形成独属于自身力量,才能将它一举打破。”

  “至于说神力法则与灵魂怎么相合,我也不知道,我们几位自混沌而生的神灵,天生便在这层境界上面。我只能说,每位神灵相合的办法都不一样,关键就在平衡上面。”

  看到下面的神灵都低头沉思,地母笑道:“相信几十年之内,就会有神灵迈出这一步,到时你们就能看到了。”

  “是谁?”宙斯听到这个消息,连忙问道。

  若是有神灵迈出这一步,影响最大的,无疑就是他这位神王了,这意味着,天地之间,又将有人高踞在他宝座更上方。

  盖亚笑了笑,摇头不语,反而向宙斯问道:“你们一齐来我这荒旧神殿,有什么要事吗?”

  这时,众多提坦神也反应过来了,奥林匹斯山,或者说宙斯一家的神灵,倾巢而出来到了地母之处,定然是天地之间,有大事发生。

  宙斯使了个眼色,然后珀耳塞福涅连忙走出来,向地母哭诉:“请祖母大人帮帮我们,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不知何故,占据了冥府,我丈夫冥王哈迪斯,如今生死不明,求祖母出手。”

  她也不多说具体情况,只是告诉盖亚,冥府已经被塔尔塔罗斯所占。

  宙斯也在一边说道:“若是一般事情,也不敢打扰您,只是这次出手的是深渊之主,我们奥林匹斯实在无能为力。”

  “是啊,他如今已占据冥界了,下一步可能就是海洋与大地。到时候这整个卡俄斯神系,就再也没有我们这一脉存身的地方。您这个众神之母,到时候也怕是名存实亡。”海王波塞冬在一边连忙帮腔。

  盖亚脸色微变,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宫殿之中,替这些提坦神讲诉主神突破之法,天地之间,竟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

  “走吧,我们一起去深渊。”稍作考虑之后,地母便做出了决定,带着这些自己的血裔神灵,一起前往冥府,向她的弟弟,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问个明白。

  她话音刚落,众神便感觉到,这座大地之心神殿,出现了一丝晃动,眼前出现了恍惚,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支离破碎起来。不是地震,不是崩塌,是空间本身在折叠……石墙的纹理被拉长成模糊的线条,脚下的石板化作流沙般的碎影,众神的身影在那一瞬间被同时拉伸又压缩,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整个世界从中间对折。

  一时之间,他们耳朵听不到东西,眼睛看不到东西。不是被剥夺了感官,而是连承载感官的空间本身都被拆解了。等一切恢复过来之时,就已经站在了冥府外面了。赫斯提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旁德墨忒尔的胳膊……她刚才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又像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那感觉转瞬即逝,却让她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众神此时,才开始体会到了主宰的神通广大,他们之中,无论是位高权重的神王宙斯,还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正义之主忒弥斯,都无法如此轻易地就来到冥界之中。

  黑暗之主厄瑞波斯的永寂之地,是他们唯一来往冥界的通道。

  “厄瑞波斯的地方,是不让主神之上的神灵踏足的。我一旦进入里面,就意味着要和厄瑞波斯开战。”似乎知道了这群神灵的疑惑,地母微做解释:“突破主神以后,这方天地不管任何地方,只要你曾经去过,那么一念之间,便可化开空间,直到此地。这不是空间挪移……挪移需要路径。我的方式是把起点和终点之间的那块空间直接拆掉,让它们在更高的维度上贴在一起。你们刚才感觉到的晃动,是天地法则在被短暂修改后重新恢复时的余韵。”

  奥林匹斯的神灵恍然大悟,而宙斯面色却有些不正常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神王权杖,杖头的宝石还在微微发光……那是空间挪移后残余的法则震荡引起的共鸣。与他相似的是波塞冬,他下意识地将三叉戟往地上磕了磕,仿佛要确认自己脚下的石板还是原来的石板。作为一方之主,他们有着绝对的权威。但对于这种凌驾于权威之上的力量,他们忌讳不已,却毫无办法。

  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心情,地母盖亚在冥府门口淡淡说道:“塔尔塔罗斯,我已经到了,你出来吧。”

  “是盖亚啊,你怎么来了。”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传出。但随后在众神面前多出来的人,却不是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而是冥王哈迪斯。他的面容、他的体态、他黑袍下微微垂首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然而珀耳塞福涅却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她太熟悉那张脸了,熟悉到身体的恐惧比眼睛更快。

  在众神面前,出来的人是冥王哈迪斯,但是地母盖亚,她一眼望去,直接能看透神体之中的灵魂,知道那便是她的弟弟,深渊的主宰。

  盖亚淡淡说道:“当年我们曾有约定,天地主宰之位,只能由我的后裔能担任。你如今来到冥界之中充当冥王,是打算不守约定吗?”

  在远处的极夜之乡,透过一块夜色一般的幕布,阿尔忒莱雅与夜之主宰尼克斯正在看着这冥府前面的一幕。那块幕布不是简单的投影,而是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夜色本身……尼克斯将一段黑夜撕成屏风大小,灌入法则之力,冥府前的一切便被同时映照在幕布之上。在他们旁边,还有流星女神阿斯忒里亚,阿尔忒莱雅的唯一属神赫卡忒,以及阿尔忒莱雅曾经寄放在此地的伊安与黛拉这对人类姑侄。

  “你们当年还有这个约定吗?”阿尔忒莱雅向尼克斯问道。她一边问,一边将射日弓往肩上拢了拢,弓胎蹭过肩胛骨上的衣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尼克斯点了点头:“当年蒙昧之战,有一个原因就是决定天地之主的归属。本来的神王是我们的弟弟,情欲之主厄洛斯,可是他不知为何,丢弃了这个位子。最后大战结束以后,我们几个多多少少都有点受伤,唯有盖亚,在她那三个儿子的帮助之下,受伤最轻。我们急着养伤,只能将神王之位交给她了。”

  阿尔忒莱雅点点头,看来那场蒙昧之战,似乎内幕重重,还有很多隐秘可以挖掘啊。她翘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另外一边,听到地母盖亚责问的塔尔塔罗斯,哈哈一笑:“我这可没有违规,只是你这孙子跑去和我做交易,我也只能浪费时间,来冥府当几天冥王了。”

  “什么交易?”地母盖亚望着宙斯他们,这些情况她似乎没有听这些奥林匹斯的神灵提起过。

  不说是她,就连冥后珀耳塞福涅对此也是一概不知。

  “你们这位冥王,也是很有意思啊。他孤身一人来到冥界,说是要和我合作,他可以让我的部属进入深渊之外为神,只要那些神灵听从他的吩咐。我心道也不错,便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替他当几年的冥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我了,所以就成这样了。”

  地母皱眉,沉声说道:“你说的东西,谁也不知道真假如何,你把哈迪斯交出来,我们自己问他。”

  塔尔塔罗斯不屑一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真的话,你回你的深渊去,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假的话,你留存在他身上的这点灵魂投影,就不用回去了。”地母的声音依旧平和如大地本身的呼吸,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么多年没有动手,我还真想看看,你怎么让我回不去了,我的大姐。”塔尔塔罗斯放声大笑。他将领域释放出来……不是从身体往外推,而是从冥界地底的根基之处同时涨发,石板上渗出的沙尘被托住悬浮在半空中。

  “也好,你这些年龟缩在深渊之内,我也想看看到底有什么长进。”盖亚冷冷一笑。然后天塌地陷。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坍塌。是整片冥府的空间被盖亚从里到外翻了过来。首先是天空消失了……不是阴云遮蔽太阳,而是天空作为一层概念被人剥掉,露出后面的虚无。然后是大地,众神脚下的冥界石板被一种更古老、更厚重、更不容置疑的大地所覆盖,土黄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从盖亚身上漫涌而出,不是光,是法则的具体形态……永固、不败、万物归焉……一层一层地从她的裙摆边缘向外推进。所过之处,冥界的石砖、廊柱、铁门,甚至空气中飘浮的亡者怨魂残片,全部被置换成了她的领域要素。柱廊在土黄色的浸染中化为拔地而起的嶙峋岩体,殿前广场的地砖在法则冲刷下绽裂复又弥合,每一次绽合都渗出暗金色的地脉血纹。

  所有众神都置身于这片黄色之中,冥界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不见了。

  而后,一个巨大到刺眼的轮廓在盖亚身后缓缓立起。那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那是大地之母将自身的法则之体在领域中完全展开……她的法相。她身穿缤纷彩衣,那彩衣不是布帛,是森林、草原、沙漠、冻土、海洋的微缩影像在同一块织料上流动。她面露微笑,那微笑的弧度与方才坐在石台上为提坦神讲课时一模一样,但此刻看在所有神灵眼中,却比冥界最深处的叹息还要让人颤栗。她手中是一个青色瓶子,无花无纹,仿佛所有的装饰在它面前都太年轻。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她的声音从法相的口中传出,每一个字都让脚下的土黄色地面轻轻震动。

  塔尔塔罗斯望着周围景色,心中微一震惊。他的深渊法则与盖亚的大地法则同属一个层次,但此刻他站在她的领域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法则之力正在被这片土黄色的空间温和而持续地稀释……不是被压制,是被包容。大地将他脚下的深渊气息一寸一寸地接纳、化开、归于自己。但这种包容比压制更可怕。压制意味着对抗,对抗意味着对等的位面。而包容,意味着这里的一切都已是她的。

  管不了这么多,塔尔塔罗斯既然决定出来,早便做好了与地母盖亚相斗的准备。冥王哈迪斯的躯壳开始消融……先是五官像蜡像遇火般流下,然后是肩头塌陷,手指拉长,整个身体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被从内部撑破。灰雾从每一寸溶解的皮肤下涌出,不是雾,是法则的反物质……不稳、侵蚀、寂灭……与盖亚的永固法则正面相触。两股法则之力在空中无声碰撞,灰黄交界处的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一阵极尖锐却又极遥远的嗡鸣。

  土黄色的天地开始产生变化,塔尔塔罗斯所在的那边开始变得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生机。那灰色不是雾气的灰,是虚无的灰……像是把一块完整的世界挖掉了一角,在挖开的位置填上空的本质。凡是被灰色吞噬的区域,众神甚至感觉不到那里曾经有什么。

  宙斯曾经去过深渊之地,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深渊的景象。那是一种不属于生者的空。

  如今的塔尔塔罗斯,已经不再是冥王哈迪斯的身体。他全身笼罩在灰色迷雾之中,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漏在外面。但那灰雾不是静止的……它在他身上流动、翻滚、像活的。雾气不是罩在身上的衣服,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不断地涌出来,又在体表不断地湮灭,从他身上往外扩散的每一圈灰雾都在无声地侵蚀盖亚的领域边界。那灰雾的每一丝都是法则的具象……深渊的法则、侵蚀的法则、让一切存在之物归于空寂的法则。唯有一杆黑色长枪握在手中,让众神能大抵看出他手掌的所在。那长枪枪尖处一点极亮的光,像是在不断刺穿,又像是在不断愈合。

  塔尔塔罗斯也不多说,奋身而上,就向盖亚那把青色的瓶子刺去。他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了短暂的延迟……他的身体似乎同时存在于移动轨迹上的每一个点,众神甚至看到他的残影还没有消失,他的下一个位置已出现。那不是速度,是因他的法则正在不断修改沿途空间与深渊的相对坐标。

  整个天幕,成为了灰色与黄色交相辉映。在这两种颜色的背景之下,两股法则的每一次相撞都牵动在场所有神灵体内的神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的竖琴弦。塔尔塔罗斯就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不断在其中穿梭,枪尖在空间中撕裂出转瞬愈合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发出截然不同的声响……有的像冰层碎裂,有的像虚空尖叫,有的像极远处的星辰在坍塌。阿尔忒莱雅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射日弓的弓柄,指节微微发白。她的前方是斯堤克斯,侧边站着赫卡忒,夜之主宰的幕布在极夜之乡无声铺展……但她所感到的不是害怕。是雀跃。是的,就是雀跃,像是在无边旷野上忽然看见地平线被人推远了一截,终于知道了天地的辽阔不是书上写的形容词,而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被触及的距离。她咬着下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幕布上的两道光芒,一出手就改了天地法则,好厉害……她下意识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着下巴,眼珠转得快极了。

  地母盖亚的巨大法相,面容慈和,微微摇头,淡淡而笑。她的法相处在塔尔塔罗斯疯狂穿梭的间隙中,像是置身于他自己的时间里。锋锐的枪尖携着深渊的侵蚀法则一次次刺入她的法相,每一次都轻易穿过……不是刺中,是穿过。他的每一枪都刺入了一片由大地最古老岩层法则凝成的永恒稳定之中,枪尖在她体内时,深渊的法则疯狂地向四周侵蚀,试图将法相从内部瓦解;可他每刺穿一层,那法相就自动在他枪尖之后愈合,大地法则的永固特性让每一次穿透都变成了徒劳。当她第三次被他的长枪刺穿、又在眨眼间愈合如初时,塔尔塔罗斯听见了他最厌恶的那个声音。

  “我为大地之基,一切创造与毁灭之始,就是你真身前来,也未必能够伤我分毫,何况是你这个分身。你的深渊侵蚀得了万物,恰如大地在创造中包容毁灭。你落在这片领域里的每一击,都是在把法则重新交还给大地。”

  塔尔塔罗斯面沉如水,望着好像高高在上的地母盖亚,眼中神光绽出,而后他将长枪高高竖起,直刺苍穹。众神仰头望向他枪尖所指之处……那杆黑色长枪直刺入土黄色的天幕,枪尖刺入的那一点出现了一圈圈波纹,从灰色向外扩散,被波纹扫过的空间开始剥落,露出不属于土黄也不属于灰的底色。他口中发出一些古怪的音节,那些音节苍凉古怪极不悦耳,每吐出一个音节,整个冥府的基石便轻轻震颤一次,他身边深渊法则所盘的灰色地面上便多出一道银白色的裂纹,那些裂纹从无序四散到缓缓聚集,以枪尖为圆心旋转卷动着,最后在他面前凝结成一个人形。这个银白人形逐渐与塔尔塔罗斯重合起来,在他身上穿上了一层银色甲衣。那不是金属的光泽……是法则的光泽。是深渊法则剥离到极致之后,反向析出的某种接近原初的、比虚无更古老的存在性。

  而后,灰雾笼罩的塔尔塔罗斯也露出了真身,不再是哈迪斯的模样,而是一个俊美妖异的青年。银色发丝,红色瞳孔,让人看着就感觉一股邪意。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分明在笑,但那双红瞳里什么感情都没有。

  “大地之基,一切之始吗?我看将你的大地抬起,脱离所有基础,你还怎么奠基。”塔尔塔罗斯张开双臂,银甲上的光芒向外辐射,深渊法则化作无数细若蛛丝却亮若星辰的银灰色线条,从虚空中垂落到地母构筑出来的每一寸空间,那片空间从基岩开始连同地脉深处的厚度被逐层剥离,土黄色的地表浮空漫起碎尘。

  紧接着,这片地母盖亚构造出来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塌,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个接近残破的废墟。那不是碎裂,是拆散……所有被法则固化的土黄色实体被还原为悬浮的法则碎片,在灰色与银灰的笼罩中像封在琥珀里的断砖碎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本来消失在尼克斯的黑幕之中的战斗,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阻隔消失了……盖亚的空间屏障被剥离后,两人的法则之体完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一边是法相巨大、遮天蔽日的地母盖亚,她的彩衣流动着整个大地的缩影;一边是银甲灰身、邪意凛然的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他的银发在虚无之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红瞳比冥界所有的黑暗加起来还要空洞。

  “塔尔塔罗斯就长这个样子?看起来可真年轻啊。”赫卡忒歪着脑袋,将脸侧的浅紫色发梢绕在食指上转了好几圈,随后轻飘飘地瞥了身侧持弓的那道银灰色身影一眼,“嗯,比阿尔忒莱雅要长得俊。”

  阿尔忒莱雅后背绷紧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用射日弓的一端轻轻顶在赫卡忒额头上:“俊有什么用。作为一名神灵,实力是一切的基础。”说到后半句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调……她瞥见幕布里那道银发红瞳的身影正抬眼注视盖亚,他的红瞳隔着幕布似乎只注视着战场,可她握着弓柄的手指仍微微泛白。

  “嗯,有道理。这么说来,作为原初之神的塔尔塔罗斯还真是完美了,长得既好看,实力还这么强,真想当他的属神啊。”赫卡忒仰头长叹,故意把每个字都拖得又长又慢,说完还侧过半张脸,从眼角快速扫向身侧。

  阿尔忒莱雅白了她这个一点都不守规矩的属神一眼,淡淡说道:“好东西需要放长远去衡量。”她的语调维持得平稳,但攥着弓柄的指尖尚未松开,指腹无意识地磨过弓身的纹路。斯堤克斯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替她拍掉肩头在极夜之乡沾上的星屑,低声说了句“那个红眼睛的,没你好看。”阿尔忒莱雅的耳根飞快地红了一瞬,偏头咳了一声。

  赫卡忒对她撇撇嘴,嬉笑不语。

  在她旁边,她的母亲夜之主宰尼克斯,一脸含笑地望着这两个斗嘴的主神属神,心中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冥王哈迪斯的宫殿与一方残破的小世界作为背景,两位原初的神灵相互对视。盖亚的法相仍在,但塔尔塔罗斯剥离了大地法则的根基之后,她的法相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再是那种永恒不可动摇的从容,而是一种更主动的、即将出鞘的姿态。

  地母盖亚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中神光一动。在那一瞬间,整个冥府被一股从虚无中升起的沉重感所笼罩……不是压力,是存在感。是大地本身在宣告:我在这里。

  她终于有了动作,不再像刚才一样静待塔尔塔罗斯出手。她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踏在虚空中,却让远处观战的宙斯与波塞冬同时感到自己的神权……天空与海洋……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向更古老的权柄低头。她将神力、法则与神魂融为一道玄黄色的光芒,那光芒铺展开来宛如大地的脉动,又像一道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悬在那里永恒不动的黄道拱门,朝着塔尔塔罗斯压了下去。

  同样,塔尔塔罗斯一脸严峻,身体也像流光一般迎上前去。他身周的空间再也承受不住法则的浓度,爆裂出无数道发亮的裂痕,将银灰色与玄黄交织的战场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在众神眼中,整片天地就成了一道巨大黄光与一道银灰光芒的交锋。他们不再用武器相击,不再用领域对峙。他们化为了法则本身。每一次碰撞,带来的都是一次天地之间的震颤,两道法则在碰撞处产生奇点般的极致密度,又在下一刻各自弹开,弹开时带出的余波更在冥界的虚空中炸开无数朵转瞬即逝的、由法则碎屑组成的烟花。

  “你看得清吗?大姐。”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对旁边的灶神赫斯提亚问道,她很清楚,姐姐赫斯提亚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说起来赫斯提亚这位灶神,相当名不副实。初生的人类,因为他们的创造者普罗米修斯的缘故,受到宙斯的惩处,被剥夺了使用火的权力。宙斯命他的儿子,火神赫菲斯托斯,限制了整个人间的火焰法则,人间无法生火,更不用说用灶了。

  赫斯提亚听到德墨忒尔的问话,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不是她无法看穿,而是她的认知根本无法容纳。触目可及的交锋,她的双眼追不上任何一道光芒。那道玄黄与那道银灰已不再是光芒……它们是法则在高速对撞中被不断剥离、不断重新耦合的形态,每一次交锋都同时发生在几十个不同的空间位置上。

  不仅是她们,就连身为王者的宙斯与波塞冬,也是相顾骇然。宙斯握紧了手中的雷电,神器的电弧在他掌心不安地跳跃,像是在回应天空中正在碰撞的两股法则。波塞冬将三叉戟横在身前,他的海洋之力在冥界的干燥空气中完全施展不开。而更让他惊惧的是……即便在海洋深处,在这两位主宰的面前,他的三叉戟又能坚持多久?

  冥府之中的战斗,不仅让冥界之中千疮百孔,传播到人间,也时不时出现巨大的震荡。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的深部传来沉闷的轰鸣,人间的海岸线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退潮,海水仿佛在躲避某种从地底传来的低频震动。

  这种天地法则之间的碰撞,让所有的神灵战战兢兢,仿佛世界即将毁灭一般。

  战况继续加剧,光芒四散,瞬息万变。盖亚的大地法则与塔尔塔罗斯的深渊法则已碰撞到连空间都不知如何响应的地步,整个冥府上方的虚空被两种法则搅碎为混沌的原始状态。围观的奥林匹斯神灵以及早先便在冥府的神灵们,都开始产生了异样。他们体内的法则仿佛被隔空点燃……火神感觉到自己的锻造之火在体内不受控制地膨胀,雅典娜感到自己的智慧法则在脑海中疯狂超载,波塞冬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不断沸腾。这是法则共鸣:两种主宰级法则的剧烈交战,正在强迫整个空间内的所有法则一同震颤。

  主神之下的神灵还好,法则虽然可用,但是还不能在体内与神力相合,影响不大。而已经成为了主神的神灵,他们的神力与法则或多或少都有些结合,这个时候被战斗影响,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赫斯提亚的初火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她立刻合掌将它压灭;赫拉的婚姻法则在神魂深处持续低鸣,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连忙控制住自己的神力,将其死死压住,不随法则乱动。可是这种外来的引动之力太大,他们似乎调动全部力量,也无法将之压下。宙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正在用全部意志压制雷电的暴走。

  这个时候,许是相斗的两位主宰知道了众神的处境,一道黄光飞来。那是一道法则的暖流,进入每个奥林匹斯神灵的体内时并不强势,而是温和地铺开一层大地的底衬,将仍在狂跳的神力与法则轻轻按回原处。同样,另一方的冥界神灵也收到了塔尔塔罗斯的照顾。一方仅有数尺见方的灰色区将他们托起,悬在半空,隔绝了外界一切法则震荡,如同风暴眼中唯一的静水。

  “这是怎么回事?”极夜之乡,赫卡忒不解问道。她没有被波及……尼克斯的夜色幕布早已将她们隔绝,但她还是看到了冥府前那些主神面色惨白的样子。

  “主宰能够化身法则之体,他们这就是用了这种大神通。”尼克斯回道:“法则之体威能极大,能够随意引动天地之间的相同法则……不是调动同类法则,而是以主宰级法则的存在本身,直接引发一切低阶法则的共振。而主神神力与法则相合,自然就难以控制神力了。实力越强的神灵,越容易被这种力量所影响。”

  阿尔忒莱雅死死盯着交战的双方,但是却无法看清分毫。她所能捕捉到的,只是两道光芒在天地之间不断交织、弹开、再交织,每一次交织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每一次弹开都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不是战斗……这是一个她连门槛都还没摸到的世界。她的目光在幕布上追着那道玄黄与银灰的交锋,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

  主宰的强大实力,让她心中产生了剧烈的触动。她本来以为,凭借着几道神通和射日弓这件神器,便是神王宙斯,也可以抵挡一二,最少逃命无忧。当见到了这两位主宰的神威,她开始明白,以她目前的实力,就是主宰交战的余威都难以承受。那两个正在交锋的存在已经不再是她印象中的神灵……主宰化身法则之体后,战斗不需要空间,不需要时间,不需要武器,不需要招式。他们在法则的层面相互吞噬、相互拆解又相互重塑,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重写一小部分创世规则。

  想要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还是任重道远啊。

  阿尔忒莱雅想到这里,心中再一次萌生了对法则的向往。等这场风波过去,她一定要研究出获取法则之力的方法,否则,即便是侥幸成为了祖巫,也未必是这些远古神灵的对手。

  海洋之中,依然是那片混沌幽深的海域,此时的混沌海,变化极为奇特。一下子扩张到极大,一下子又缩到极小,就像一个人的胸腔呼吸一样。每一次扩张都将周围的海水逼退数里,每一次收缩又将海水重新吞入……像是某个沉睡的存在在无意识中吞吐着整个海洋。

  突然,天地之间的震颤传来,海域之中的天地法则顿时不太稳定,那片海域传来一声闷哼。那闷哼从海的最深处传上来,不是通过海水,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在所有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的灵魂深处。奇特的扩张收缩就停了下来,仿佛那个沉睡的存在被这震颤从本该延续的蜕变中生生扯出。

  就在这片海域上方,高高的云头之中,一位蓝袍的神灵与一位黑袍神灵,静静站在上方。

  “受这一战影响,怕是又要推后几十年了。”蓝袍神灵儒雅一笑,见到海域之中的一幕,似乎极为高兴,“他也算难得了,同样从盖亚那里得到残缺不全似是而非的突破之法,还能够走到这一步,比上次那位万妖之祖强。”他说话的语调很轻,像是在点评一场毫不相干的棋局。

  黑袍神灵随意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射向西方,似乎可以透过厄瑞波斯的永寂之地,看到冥界之中的那一战。

  蓝袍神灵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好看的,无论盖亚还是塔尔塔罗斯,都不可能全力出手的。盖亚在守,塔尔塔罗斯在试……谁都没有押上自己的本源法则。真正的主宰之战,不该是在冥府门口打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全力出手,我还真是期待与他们一战,做个了结啊。”黑袍神灵悠悠一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云层在他的脚下无声地裂开了几条细缝。

  “会有机会的。”

  在人间某处,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手拿皮鞭,赶着眼前的山羊。他的脚步很慢,皮鞭甩在地上只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突然,天地之间的震动传出,他的山羊开始发疯般地乱跑。蹄子乱七八糟地踩过草甸,嘴里发出惊恐的咩叫。它们不像是被震动吓到……更像是它们脚下的草叶、土粒、石子在同一瞬间全部微微移位,将这些在山坡上吃草的动物抛入了突然错位的世界。

  老者不管不顾,只是喃喃自语道:“这便是此方世界的最强者吗,原来已经到这一步了,还真是让人惊讶啊。”他伸出苍老的手掌,向下轻轻一按,正在乱跑的山羊们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脚下的大地重新找回了它们的熟悉感。

  胜负终于分出来了。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之后,两道光芒同时从极限速度中退出。塔尔塔罗斯的身体从银灰色流光中重新凝聚,一只脚点在冥府的石板上时,石板无声地碎成了齑粉。他的银发散落在肩头,嘴角微有血迹。那血迹是暗红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无论多么强大的神灵,身体受伤,总会有血迹流出,除非他使用神力将它抹去。不过除非一些极为好面子的神灵,谁也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要不是受这具身体所困,我不会输给你。”塔尔塔罗斯不甘心说道。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胸口深处直接震出来的……属于哈迪斯的肉体无法完全承载他的法则之体,每一次交锋都在内部累积细微的裂痕。在太古蒙昧之战的时候,他便输给了盖亚,没想到这一次又输了。

  盖亚停在半空,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盯着他。她的法相已经收起,重新恢复成那个穿着古朴彩袍的端静女神。但她脚下的土黄色领域仍在缓慢地铺展,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战斗还没有结束。

  “也罢,也罢,这些神灵,我就留给你使唤了,哈迪斯。”话音说完,银灰色的光芒往天地之间散去,塔尔塔罗斯的长相开始发生变化,逐渐成为了哈迪斯的长相。他的红瞳缓缓褪成幽暗的黑色,银发从发根处转为深黑,连面部的骨相都在细微地移位。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灵魂置换……深渊之主正在将属于自己的法则残念从哈迪斯的身体里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啊,我的好弟弟。”盖亚笑了一声,然后左手的青色瓶子倒转,瓶口对着这四散的银灰光芒……那些光丝本来正在向虚空中逃逸,但在瓶口对准它们的那一瞬,所有银灰光芒都停滞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更高阶的法则锁定了坐标。“你这一道灵魂残念,还是留下来吧。”

  “你要干什么,盖亚。真要与我结仇吗?”空中虽然已经没有塔尔塔罗斯的身形,但传来他惊怒的声音。那声音不再阴沉,而是带着尖锐的穿透力……主宰级灵魂残念被强行收取的威胁,即便是深渊之主也无法保持从容。

  “结仇便结仇,你倒是敢来报仇试试。”盖亚看着瓶口之处逐渐成型的塔尔塔罗斯灵魂念头……那一小团银灰色的光丝在瓶口处不断挣扎、扭曲、试图重新凝聚成塔尔塔罗斯的脸,却每一次都被青色瓶身发出的微光挡了回去。她心中毫不担心,只要不在深渊之中动手,她一点都不在意塔尔塔罗斯的威胁。

  眼看着塔尔塔罗斯的灵魂残念渐渐进入到瓶子里面去,忽然一条黑色道路划过。那不是道路,是一条极窄的、纯粹的黑暗带,从虚空中无声地延伸出来,在瓶口的光丝即将被彻底吸进去的那一瞬,精准地一卷……所有银灰色的灵魂残念从瓶口被全部卷走。

  “黑夜长廊。”地母盖亚心中一惊,对于这件神器,她丝毫不陌生。那是尼克斯以自身本源黑夜法则凝练的至宝,能在任何时间、任何空间点之间开辟一条只属于黑夜的绝对通道。即便是她的青瓶,也无法锁住黑夜长廊要带走的东西。

  “大姐,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调皮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盖亚听了这话,哑然一笑,便任由长廊卷走了剩余的深渊之主神念。尼克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卷走这一部分灵魂残念,必然是打算用它做点什么。也罢。盖亚收起青瓶,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仍然惊魂未定的冥府众神。

  然而在深渊最底部,一个阴森无比的声音吼道:“盖亚,尼克斯,我要你们付出代价。”那声音撞击在深渊每一层的地壳上,从最底层传遍塔尔塔罗斯深渊的所有领域。无数深渊中沉睡的古老存在被这声音震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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