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侍妾
高府大堂。
陈墨又一次跪在那面镜子前。
冰冷的青砖地面硌得她膝盖生疼,她低着头,余光扫过周围正在争吵的高府一家。高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肥硕的脸看不出喜怒。高夫人端坐在另一侧,面色阴沉。反而是李氏站在堂中,正言辞激烈地叫嚷着什么。
“这般不贞不洁的淫妇,还留在府里做什么?依我说,就该拖出去沉塘!或是卖到青楼里去,也好过败坏我们高家的门风!”
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像是要把昨晚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泼出来。高夫人没有出声,但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考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只有高峰站在陈墨身前,据理力争:“父亲!昨晚我已经说了,这件事不怪她!她本就是受害者,好不容易进了我们高家的门,现在又要将她贬为奴仆或是卖了,传出去我高家的脸面往哪搁?”
夫妻两人你一语我一言争执不休,大堂里乱糟糟的,像是个菜市场。
陈墨却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她并不知道镜子外面猛男号发生的那些事,她只是看着镜面出神。
铜镜打磨得光滑而明亮,映照着大堂里的一切——镜中有猪妖父子,有纸人李氏、高母。
却唯独少了“陈墨”的身影。
她明明就跪在那面镜子前,正对着镜面,但镜中,她跪着的那个位置,空无一物。她自己的形象从镜中彻底消失了,就连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她疑惑,明明旁边的人都对应镜外的鬼怪,可为什么“自己”却能自主行动呢?不,准确地说,为什么只有“自己”变成了“人”?
杜老师明明和自己在一块,为什么她没被关进来?是有什么条件吗?
问题太多了……好吧,只能先假设了。
陈墨在心中默默梳理着思路。
首先,镜子关人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她想起自己摔碎镜子时飞溅的碎片,想起其中一片在慌乱中被她攥进掌心。如果说接触碎片是进入镜子的条件,杜庄妍没有碰过碎片,所以她没有被关进来,这也说得通。
但这个条件有点苛刻,不符合鬼这种杀人的设定,或许是更简单的条件,比如必须全身经过镜面照映。
如此的话,镜中身体就是按照镜子“看到”的来形成的。陈墨在镜子面前时被狠狠压制,按照三拜的流程转来转去,那副身体被镜子完整地“看”过后,所以镜中形成的自己弱不禁风。
杜老师因为没有被镜子完整的“看”过,所以她没有进入镜中世界的资格。嗯,这样也能说得通。
那被她取代的“陈墨”呢?它为什么不是纸人又或是其他鬼怪?
被镜子占据的身体应该有从人变成鬼怪的过程,在过程里它会扮演宿主,等到完成占据后,也会变成纸人或是鬼怪,然后和镜中人保持一致。与此同步的是她也正在逐渐变成镜中世界的“人”,这个过程很可能是不可逆的。或许等到彻底完成,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这条假设成立,那么旁边的高府人又是什么?难道他们是和自己一样被关进来困住的求生者?也因为规则限制在角色扮演吗?
不像,不像是被约束扮演的样子。他们更像是镜中的原住民,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行为逻辑。
可为什么原住民会对应镜外的鬼怪呢?如果一一对应、高府外还有很多人的话,那这样外面岂不是遍地鬼物了?那这面鬼镜的强度也太高了。
还是说,高府本身就是整个镜中世界的核心,只有高府中的人才会和镜外的鬼怪一一对应?府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原住民呢?
还有一点,鬼镜是怎么杀人的?鬼镜杀人的规则就是那角色扮演的规则怪谈吗?
她还在思考,大堂里的争吵声却骤然停止了。
高老爷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行了。”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高老爷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既然新婚之夜没有落红,按家法处置。但念在何家与我们高家的交情上,休书就不写了,从今日起,不再享受平妻礼遇,贬为侍妾,不入主房,去偏房吧。”
“老爷!”
李氏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爷——!冤枉啊!”
陈墨猛地抬起头装作委屈的嚎哭,顺势冲到高老爷脚边,跪伏在地,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明鉴!妾身自幼恪守妇道,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妾身冤枉啊老爷!”
她哭得情真意切,泪珠顺着那张绝美的脸滚落。
高老爷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就是现在。
陈墨顺势探向桌案,右手在哭诉中“不经意”地抄起了茶盏,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她已经将那只茶盏狠狠掷向了大堂中央的镜子。
瓷盏破空飞出,砸在光滑的镜面上。
“哐!”
一声刺耳的脆响,茶盏粉碎,碎片四溅开来。
但镜子毫发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妈的,果然不是物理可以解决的。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还挂着那副委屈的哭相。高老爷的脸色却已经铁青,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大胆贱妾!竟敢冲撞高堂明镜!”
李氏已经尖叫起来:“来人!快把这贱妾拖下去,打她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竟然敢当着老爷的面摔东西!”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墨的胳膊,将她拖向大堂中央的刑凳。她的双手被死死按住,脸贴在冰冷的凳面上,身体被迫弓成一道弧线,臀腿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名嬷嬷拿起刑杖,高高举起,对准她那浑圆的臀肉,重重落下。
“啊——!”
板子落在臀肉上的一瞬间,陈墨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绷直了身体。那痛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原本以为,挨个板子也就和以前被母上拿拖鞋打似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可那宽厚的木板带着沉甸甸的势能砸下来时,痛得她眼前发白,眼泪差点当场涌出来。
“啪!啪!啪!”
第三板、第四板、第五板接踵而至,每一板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她感觉自己的屁股像是被拍烂了,又像是被热油浇透了一样火辣辣的燃烧着。她死死攥着身下的板凳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破镜子看来还是得用诡异的力量才行。
她疼得额角青筋跳动,脑海里却快速闪过一条推论。
操,尼玛的,痛死我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那十板子,陈墨的臀腿之间已是火辣辣的一片,连走路都牵扯着疼。一名唤作容嬷嬷的壮妇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搀住了她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带她往后院走去。
容嬷嬷身量壮实,手臂粗壮有力,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押送更恰当。陈墨被她架着,脚步踉跄地穿过回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她脸上那副委屈的泪痕还没干透,脑子里却已经在快速转着念头。
“容嬷嬷。”陈墨用那副楚楚可怜的腔调开口问道,“这侍妾……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嬷嬷闻言,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带着几分轻佻和揶揄:“侍妾嘛,就是老爷们买来玩的。和府里的花瓶摆件差不多,只是那是供人看的,你是供人玩的,比寻常的妾呢还低上一等。”
她瞥了陈墨一眼,见她沉默不语,又补了几句:“像你这般生得标致的,平日里少不了伺候老爷和少爷,若是再如今日这般惹老爷不高兴,说不定还要赏给下人们开开荤呢。”
陈墨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没接话。
“不过嘛——”容嬷嬷话锋一转,“何姨娘倒是不用太担心,侍妾终归是比奴婢要好不是?咱高家怎么着也是体面人家,你终归是何氏千金,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再怎么贬,也不至于把你送给外人糟蹋了。前些年我还记着有个貌美的侍妾被送给客人了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后院深处。容嬷嬷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示意陈墨进去。
这间偏房不大,虽然有些旧,但总归是符合高门大户的排面的,就是空气中有些怪味。
偏房旁边紧挨着府中存放恭桶的茅房,清早倒恭桶的杂役来回走动时,那股异味就会顺着门窗缝隙飘进来,直钻鼻腔。
陈墨皱了皱眉,忍着那股味道走进去,在床沿边缘坐下。
容嬷嬷站在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对了,何姨娘住这儿有几条规矩。每日卯时起床,梳洗停当后先到主房去给少奶奶请安磕头,早晚各一趟,风雨无阻。另外——老身可先跟你交个底,今儿老爷已经请了迎春楼的老鸨来府上,专程教你歌舞、唱曲和床帏之事。”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何姨娘可要好好学,学不好,不仅要挨板子,还吃不上饭呢。”
说完,容嬷嬷也不等陈墨有所反应,便关上门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