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荒废院落里,一袭劲装的少女就蹲在内里的屋檐下,望着院中砖缝丛生的野草,被雨水压得直不起腰,少女怔怔出神,脸上早已再无泪水,只是在想事情。
其实到了此时,李倩的心中已经泛起了悔意,怒气来的快,消得也快,慢慢的,就不那么想生气了,更不想让某个王八蛋看见她生气。
某个王八蛋现在还在生气吗?
不过更多的是焦虑吧?
因为这场雨,找不到自己...
李倩抿唇不语,在蹲了那么一会后,仍是未见着墙沿上忽然出现的某位男子,只能瞧见地上摇曳的野草,以及耳畔响起的骤雨风起声,李倩缓缓起身,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回去低头认错了。
可半晌后,李倩又再次蹲了下去,将脸颊埋在紧紧抱着腿弯的臂弯中,却是不打算这么早回去,想着等到晚上院中无人才好,这样回去被人瞧见,也就没那么丢脸了,不会惹到某位狐媚子的嘲笑,也不会瞧见丰腴妇人眼中莫名的神色,怪别扭的。
她不想让宅子里的人担心。
可就这么回去,她心底又不痛快...
哈...果然还是得在这里待到晚上回去才成...
脸颊缓缓从臂弯中抬起,李倩低头端详着面前砖缝里摇曳的野草,静静的发了一会呆之后,内心很快又开始骂起了某个王八蛋。
变态,淫贼,愣头青!
李倩朝野草作龇牙咧嘴状,将其当做了某个可恶的假想敌,嘿,你凭啥不让自己出来啊?就仗着自己年纪大?仗着自己资历老,仗着是自己的师傅,就可以这么训徒弟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师傅嘛?不知道的都以为你是她的爹呢!
天底下,更没有又当娘子,又暖被褥的徒弟!
李倩闷闷不乐,约莫是瞧了一会那摇曳野草像是某个不要脸的正在嘲讽自己,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粉拳一挥将草身砸的倒弯,可拳劲一过,那野草登时又挺直了脊梁,摇摇晃晃,像是在说‘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跟调情差不多’
李倩英眸气得瞪圆,很快落拳不停。
可扎根砖缝的野草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除了能砸去那草身上淌着的多余水珠,让其身上轻快不少,往后数十拳招呼下去,那也是治标不治本,草儿脊梁仍旧挺的笔直,左摇右晃。
李倩气喘吁吁,很快眼眶泛红起来,又要哭了。
李倩拢起袖子抹去眼眶并不存在的眼泪,琼鼻一抽一抽,嘴角还冷笑不止,哽咽道:“狗娘养的青草,连你也欺负我……”
李倩低声啐骂了会,目光一愣,重新将脸颊埋进臂弯中,就着屋檐划下的水线,不吭声了。
墙沿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年轻男子,面露歉意,衣角还淌着水,发梢尽湿粘成一团。
岚卿钟看着屋檐下抱臂蹲着的少女,不知此时能说些什么,脚尖一点跃下墙沿,缓缓走去,挑着少女旁边的低矮门槛上坐下。
大概是实在怕无话可说,岚卿钟内心踌躇半分,轻声道:“倩儿……对不起。”
将脸颊埋在臂弯藏着的李倩一愣,却是并未抬起头,显然是不打算这么轻易就原谅了某人。
岚卿钟挠了挠头,斟酌了会词汇,“那个...我想明白了,反正你明年就要走江湖,迟早要面对上这些江湖里的明争暗斗,趁着这次机会,上上手也是好的,只是要注意分寸。”
“……真的?”臂弯中,传来一个闷声。
岚卿钟叹了口气,“这还能有假?”
李倩抬起脸颊,已经破涕为笑,“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岚卿钟看着少女那张不知何时又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蛋,心中滋味极其复杂,若是有可能,他自然不想李倩如今这般武功就踏入江湖,要是行的话,最好练到天下无敌再出山,最次最次,那也不能比他差多少...岚卿钟很快又想起来,他最开始走江湖的时候,武功还没如今的李倩这般高呢...是他顾虑太多,太怕了么?
可少女的心思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更是对着一些小事情有着莫名的倔强,甚至于已经开始与他对着来了,到底归功于他捅破窗户纸的关系...若是不然,李倩现在该是还很听他的话的。
既然已经出了手,破了口,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好了,大不了过程中多护着她一些便是,至于洛伊那边...只能是尽力而为,毕竟已如她所说,如今于掌门掺和了这码事,池子已经浑浊了,很难讨得到便宜,卖个面子也没什么,横竖总是有的赚,多少的问题。
岚卿钟内心沉吟完,点了点头,伸手替少女擦拭掉脸蛋上的涕泪,“我说的,不反悔。”
李倩笑眯起眼,一把扑入了他的怀中,脸颊止不住左右蹭着,将残余的鼻涕眼泪恨不得全擦在他身上,李倩傻笑不停,显然从未有这么开心过。
少女的心思,从一开始便很明显,很简单。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就只是一个口头上的承诺。
而若是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给,那也太不是人了些。
岚卿钟总还觉得自己是个人,伸手轻轻拍着怀中少女的脊背,无奈道:“倩儿,我答应了你,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能乱来,得听我的。”
李倩可劲点头,“嗯嗯,听你的,我知道,不会乱来的。”
岚卿钟哭笑不得。
李倩心情雀跃,开心得很,正想要仰头主动去吻他,却见他摇了摇头,李倩很快面露疑惑,继而小嘴一撅,“你嫌弃我?”
岚卿钟朝方才他站着的墙沿方向努了努嘴,示意怀中少女去看。
李倩一脸狐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去看,很快蹙起英眉,扯了扯岚卿钟的领口,小声道:“这人是来找事的么?”
岚卿钟摇了摇头,“估计不是的。”
墙沿上,不知何时站着位扛着把大刀的拉碴大汉,淋着雨,看着屋檐下卿卿我我的两人,问道:“知不知道步无踪在哪?”
岚卿钟皱眉,“阁下是?”
拉碴大汉淡淡道:“狂刀。”
岚卿钟接过话,“莫言?”
莫言点了点头,“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李倩心中一紧,已从岚卿钟怀里轻柔挣出,免得待会可能打起来影响到了他的施展,毕竟她出门也未带长枪,帮不上什么大忙。
“不知道。”岚卿钟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步无踪在哪,早就去把他宰了去朝廷换赏,还会在这待着?”
莫言点了点头,“我信了。”
说完这话,墙沿上站着的大汉就走了,看样子像是去往了下一处院落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