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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下)

羞耻能量收集计划 雨里百跳 47084 2026-08-13 21:57

  唐晓曈握着那块粗糙的搓澡巾,愣了整整五秒。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痛,手心全是水,可掌心里那块布却是热的、糙的。她看着面前那片小麦色的、紧绷的后背肌肤,慢慢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再近一点。”吴宗灿说,声音被水声压着,却依然沉得清清楚楚。

  她又往前挪了一点,直到胸口几乎要贴到他后背的边缘。然后她抬起手,把搓澡巾按在他的后颈上,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擦。她从来没帮人擦过背,力气不是太轻就是太重,像只找不到落点的昆虫。热水从她的手背和两人肌肤之间流过,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擦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大腿根不小心碰到了他脱下来的衣服堆,重心一歪,整个人朝前一晃。她的下腹擦过他的臀部,甚至能感觉到他臀上紧绷的肌肉“啪”地被碰撞后迅速收紧。那一下之后,她立刻站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她小声说。

  “继续。”吴宗灿没有回头。

  她咬住下唇,重新抬手,从肩胛擦到后腰,擦到脊椎两侧凹下去的地方,再绕到他的腰侧。然后她小心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把手伸向他后腰以下的部位,轻轻擦过两个结实的半球,柔软而厚实的臀肉从搓澡巾下面陷进去又鼓回来。她的脸和身体一样烫得厉害,浴室里的热汽似乎全都钻进了她的血管。

  擦完了,她把手缩回来,像卸下重担似的退开一点,倒退着靠上了冰冷的玻璃墙壁。那个位置正对着他的侧背,她这才发现,他的阴茎比刚才还要昂得更高,从下方斜斜翘起来时,几乎顶到了他自己的肚脐下缘。她下意识并紧了双腿,腿间有某种极细的、温热的东西从深处涌出,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吴宗灿转过身来,面对她。他的身体把水光折得凌乱,水珠从他胸口的深色毛发上滚下去,滴进她脚边浅浅的一汪水里。

  “现在该我帮你了。”他说。

  唐晓曈的后背贴着瓷砖,凉气从肩胛骨一路渗进去,和正面扑来的热浪撞在一起,让她整个人像被夹在冰与火之间。吴宗灿转过身来面对她时,她觉得自己连退的地方都没有了,玻璃门在她身后关得严严实实,满室的水汽像一张湿热的网,把两个人罩在同一个窄小的空间里。

  他往手掌心挤了满满一泵沐浴露,乳白色的膏体在他掌心被热水冲了一下,立刻膨出一大团绵密的泡沫。他没有马上碰她,而是先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搓了搓,泡沫胀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里显得异常清晰。

  “转过去。”他说。

  唐晓曈的背还贴着墙,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冰凉的瓷砖。她把自己的两只手撑在墙面上,额头几乎要抵上去。热水从花洒打下来,一阵一阵地浇在她的头发和后背上,马尾辫早就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着她的后颈和脸颊。

  吴宗灿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唐晓曈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双手很大,带着沐浴露的滑腻,从她的后颈开始擦。虎口张开,卡住她细长的脖子两侧慢慢往下,指腹和掌心贴着皮肤,摩擦时带着令她微微发麻的热度。他擦得很仔细,像在清洗一件易碎的瓷器。从后颈到肩胛,再从肩胛往下到腰椎,一路推到她的尾骨上方。泡沫在她背上被推成一层滑腻的白膜,她的蝴蝶骨每随着呼吸起伏一次,他的手指就顺着一道肋骨的边缘滑过去,像在数她的骨头。

  她闭起眼睛,不敢看墙壁上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

  “别这么僵。”吴宗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近得她能闻见他说话时胸口带出的热气,“放松一点,不然洗不到里面。”

  他这么说着,手已经滑到她倒背在身后的手臂上。虎口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一只胳膊拢到身前,手指顺着她的前臂往上擦,像擦一条长而柔软的藤蔓。泡沫在她紧绷的肌肉上滑动,男人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她手腕内侧那块最薄的皮肤。唐晓曈忽然想收回手,但那只手只轻轻一握,便又稳稳地托着擦完了。

  然后他放开她的手臂,身体往下降了些,蹲下来。她听见身后水声变近,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沾满泡沫的大手已经握住她的脚踝。

  “你……”她惊得浑身一抖。

  “大腿也要洗。”吴宗灿说,像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从她的脚踝开始,顺着结实紧致的小腿往上擦。小腿后面的肌肉线条拉得更长了些,他的指尖沿途画着圈,把泡沫揉进她的腿肉里。擦过她突起的踝骨时,他故意让指腹绕着脚踝后面的凹陷转了一下,唐晓曈差点站不稳,小腿肚子狠狠一抽。

  等擦到腿弯的时候,她已经喘得有点乱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后面绕到她的大腿前侧,然后贴着腿肉往上推。那里皮肤细嫩,平时跑步压腿时她自己摸一下都会起鸡皮疙瘩,此刻被一双成年男人的掌心从下往上包着揉,那感觉像有无数细小的电花从腿面上炸开。她的膝盖开始发抖,臀部无意识地绷紧,身子弓成一个羞恼的弧度。

  吴宗灿没有停。他站起来,手掌重新回到她后腰,绕过两侧,缓缓滑到她的腹前。两条手臂从后面绕过来,几乎是把她环进了怀里。那双手沾着热泡沫,一左一右从她的侧腰往前滑,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打圈。唐晓曈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下,后肩刚好撞上他热烘烘的胸膛。男人的胸口有密密的体毛,扎得她脊背又痒又麻。

  “腰两侧的肉容易藏灰。”他低声说,手指沿着她肚脐下方那道浅浅的竖线往下压,“你这里很瘦。肚脐长得好,往下的线条也干净。”

  唐晓曈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紧紧咬着下唇,娇嫩的唇肉被齿尖磨得发疼,却盖不住从小腹深处一路烧上来的那团火。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明明是在被一个男人抹沐浴露,明明他只是在给她清洗身体,可是那股从子宫口往外涌的酸热,让她想哭又想叫。

  接着,那双手滑到了她的胸上。

  不,不是滑。是像两个大而轻柔的罩子,从背后绕到胸前,把她的乳房整个包进了掌心。泡沫像一层额外的皮肤,滑得她连挣扎都使不上力。他没有捏,只是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揉动,指腹在乳头周围打转。那两粒硬挺的乳尖从他的指缝间钻出来,被热水和泡沫反复摩擦,麻得她上半身都软下来了。

  “这里,也要慢慢洗。”吴宗灿在她耳边说。气息灼热,把她的耳廓熏成通红。他的掌心往下压了压,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软乎乎地堆成一圈。她的乳房不大,正好够他一个手掌包满,这种尺寸上的契合让她羞耻到极点,同时又带来一种被人捏在掌心、完全逃脱不了的放纵感。

  他的手指终于肯往下去了。一只手从她的胸脯中央沿着胸骨往下滑,经过胃部,经过肚脐,在她那浅小的肚脐眼里停了一小下,然后沿着小腹向下。唐晓曈猛地夹紧了腿,可两条大腿被他的手从后面顶开了一点。手指长,指腹粗,沾着泡沫滑进她两条腿缝之间,先是在大腿根部内侧打圈,把那一小块嫩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擦得泛红。

  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下体。

  唐晓曈整个人像被电击般一抖,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带着求饶的意味。她的两手还撑着墙,膝盖已经软得打摆,下身却诚实地贴向他的手指。那手指并没有进入,只是在她最外侧的肉唇上缓慢地抚着,像在洗一条沾满泡沫的缝。可这样单纯的、带着清洁意味的抚摸,却让她体内像有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尖叫。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比热水更稠、更滑的东西,正从她身体深处渗出来,和沐浴露混在一起,把她的腿心弄得一塌糊涂。

  她满脑子都是乱的。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这样。应该推开他,应该骂他变态,应该像保护自己一样守住这条最后的分寸。可是身体先一步做出了更诚实的回答。每一次他手指划过她的肉唇,她的呼吸就更重一分,腿根也不由自主地夹了一下,像要把那快要流出来的东西重新吞回去。她从来没和任何男生靠得这样近过,也从来没有被人碰过那个地方,更不要说以这样直白的方式被当成一件“被清洗的作品”。

  “我……我怎么了……”她在心里拼命地问自己,问不出答案。只有那股燥热像看不见的毒,沿着小腹往上烧,烧到她的脸,烧到她的喉咙。她的乳尖被热水一激,越发刺疼。下身的湿意已经分不出是水还是别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坏掉了,否则怎么会在这个人面前变成这样。

  吴宗灿终于收回手,打开花洒,让热水把她身上的泡沫全部冲掉。白色的沫子沿着她的脊背、胸口、大腿、腿间一路淌下去。她的身体像刚被从泡沫里捞出来,湿漉漉地泛着粉。她靠在墙上,半阖着眼喘气,下体一片泥泞,两条腿并都并不拢。

  “冲干净了。”吴宗灿说。他拿起花洒,简单冲掉自己身上的泡沫,从架子上取了两条浴巾,把一条先扔到她头上。

  “擦干再出去。”

  唐晓曈抓着那条浴巾,像抓住一根救生索。她把整张脸都埋进毛巾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转身。她飞快地擦干身体,把浴巾裹在胸前,低着头走出浴室,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身后,水声听了下来,吴宗灿也走了出来。客厅的暖光像一只温吞吞的眼睛,把两个刚从水汽里出来的人重新照亮。

  那天晚上,吴宗灿走得很晚,又走得很轻。

  他没有再提任务的事,也没有去碰她。只是在她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发愣的时候,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加热,倒进她的杯子里,然后把她脱在浴室门口的衣服收进洗衣篮,把湿滑的地板擦了两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依然像在完成一套流程,细致、安静,不看她,也不说话。

  唐晓曈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杯子是她自己的那个陶瓷杯,洗得干干净净。浴室的方向偶尔传来轻轻的水声,是她自己的毛巾没放好往下滴水。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牛奶滑过喉咙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她不知道如果此刻他开口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该怎么回答。会不会哭,会不会骂他,会不会摇头说“我没事”。幸好他没问。

  吴宗灿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这三天我不来找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的声音还是那一下。很轻,像怕惊醒谁。唐晓曈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半杯牛奶,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去锁门。

  接下来的三天,吴宗灿真的没再来。

  日子像被人调回了正常的轨道,可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唐晓曈每天照常上学、回家、做饭、写作业。项圈不再震得那么频繁,只是一直安静地亮着绿光。她出门时依然习惯性地注意裙摆,腿也依然并得很紧,像某种已经长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可她的心慢慢安静下来了,像一场暴风雨过去之后的海面,浪还没散,但底下的水已经不再那么翻腾。

  她有时会下意识地看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又失望地锁上。那个人连个“在吗”都没发过。她想起他说“这三天我不来找你”,原来他说的“三天”,就真的是一整段没有他介入的人生。那种感觉不是轻松,反而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小截,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她有时会站在厨房里发呆,看着他上次用过的砧板,上面有几道新的刀痕。他说那顿饭是他做的,可她连他切菜时的样子都不记得。

  五月一号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天气极好,风吹在人身上暖茸茸的。学校放了三天假,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浅色衣服的人,行道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唐晓曈睡到快九点才醒,趴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赤着脚在厨房里给自己煮面。

  “谁?”她隔着门问。

  “我。”吴宗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但她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门外,吴宗灿站在楼梯口,穿了一件浅色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比起上次的深灰线衫,他今天看起来更瘦了些,像刚从一个通宵班次里脱身。但眼睛还是那样,藏在镜片后面,看不清情绪。

  “换衣服,收拾行李。”他走进来,把旅行包放在地上,四处扫了一眼她的房间,“我们去度假。”

  “什么?”唐晓曈愣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擦手的纸。

  “海岛,三天两夜。海边的酒店已经订好了。”吴宗灿说,“今天就走。你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穿舒服一点,路上要坐两小时的车。”

  唐晓曈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同时点亮了十几盏灯。海岛。三天两夜。酒店。海边。这些词像彩色的糖果一样蹦出来,在她胸腔里炸成一片。她从来没有去过海边,更别说度假。孤儿院的孩子夏天只能在院子里玩水,最远不过是去市郊的公园。她只在电视里和别人的朋友圈里见过海——蓝得像假的一样的海,一望无际,浪花拍在沙滩上,像谁在笑。

  “为什么……突然带我去?”她的声音有点怯,又掩不住兴奋。

  “不为什么。”吴宗灿走到桌边,用手指在桌面那本打开的数学卷子上敲了敲,“你倒是看看你桌子上这些,放假了还写题。人不能总把自己当一台机器。总得出去走走。”

  唐晓曈低头笑了,笑容不大,但是真的。她绞着手里那张擦手纸,过了几秒才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

  她跑进卧室,像只终于被允许出门的小动物,动作快得几乎要撞到柜角。她打开衣柜,找出那件他送她的乳白色真丝衬衫,又配了一条宽松的浅色棉裙,往包里塞了换洗内衣和几件轻薄的夏装。她甚至把床头那只海里豚小银链重新擦了擦,戴回脖子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巧的耳垂。

  “好了!”她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到门口,脸颊因为兴奋而浮着一层薄红,眼睛亮晶晶的。

  吴宗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把她的行李箱拎起来。

  “还说不去。”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笑,“高兴成这样。”

  唐晓曈没反驳。她锁上门,跟着他下楼,一路小跑地追着他的步子。五月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扬起。她仰起脸,看见头顶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出大片大片的白,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像撒了一路碎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街口。吴宗灿拉开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门,先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又为她打开侧座的门。唐晓曈弯身坐进去,车内开着很低的冷气,真皮座椅凉丝丝地贴着她的腿。她还没坐稳,便转头去看窗外的街道,眼睛里有种孩子才有的、藏不住的期待。

  车开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很小声地问:“海真的很蓝吗?”

  吴宗灿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用手机查路线。他听了,转过头来看她,金丝眼镜的镜架在阳光里折出一道很细的金线。

  “比你想的还蓝。”他说。

  到了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好长一段路。唐晓曈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海出现了。先是一小条蓝得发亮的线,后来那线越来越宽,成了她眼前一整片望不到边的蓝。阳光打在海面上,碎成无数块会跳动的光斑,像有谁把一整袋钻石全撒进了水里。她从小到大在电视上看过无数遍海,可真的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胸腔里那口气好半天才吐出来。

  “好大的海。”她喃喃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酒店就建在沙滩边上,门厅很高,玻璃门被阳光照得像一扇发光的镜子。吴宗灿在前台办入住手续,唐晓曈站他身后,仰着脑袋四处看。她攥着自己那根小行李箱的拉杆,鞋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像只第一次被带出笼子的幼鸟,又兴奋又有点怕生。

  他们的房间在五楼。吴宗灿刷开房门,把一张房卡拍在茶几上。唐晓曈跟进去,发现房里只有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被褥,床尾叠着两条淡青色的浴巾。她愣了一下,看向那张床,又看向他,刚要说什么,视线却被落地窗外的景象整个揪了过去。

  “阳台!”她叫了一声,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阳台不大,铺着浅色的防腐木,两把藤椅,一张小圆桌。她拉开纱门,咸湿的海风立刻扑过来,把她的裙子和头发全都吹得飞起来。她踮起脚尖往下看,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像蘑菇一样插满了整片沙滩,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碎成白色的泡沫退下去。再远一点,快艇拖着香蕉船在浪尖上跳,有人在海里扑腾,有人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她听见小孩的尖叫声、海上摩托的轰鸣声、还有海浪拍岸的哗啦声,搅成一片沸腾的、活生生的喧嚣。

  “好多人啊!”她回头冲吴宗灿笑,笑容亮得几乎要灼人。海风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几缕头发横着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拨开。一百公里。这里离她住的城市足足有一百公里。她觉得自己像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快乐得不真实。

  “先去把行李放好。”吴宗灿说。

  唐晓曈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屋里,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挂进衣柜。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目光还总往阳台上飘,像怕海会突然消失似的。吴宗灿站在床边,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几条叠好的衣物,背对着她换了起来。

  唐晓曈“啊”地低叫一声,慌忙别过头去。她用余光瞥见他把衬衫脱了,又脱了长裤,露着两条长而结实的腿。等他转过身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一条深色的紧身泳裤。那泳裤紧紧裹着他的下半身,中间那一团凸起的轮廓比穿西裤时更明显,鼓鼓的一大包。唐晓曈只扫了一眼就再也不敢看,脸热得厉害,赶紧低头去翻自己的箱子。

  她带了那件旧的学生款泳衣。说是泳衣,其实是学校游泳课发的那种深蓝色连体衣,领口高,下面连到大腿根,后背也遮得严严实实。她把它从箱子里扯出来,抱在胸前,正要开口说“我去浴室换”,吴宗灿却先一步转向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盒子。

  “不用换那个。”他说。

  唐晓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他。吴宗灿把盒子打开,里面摆着三片树叶形状的东西,深绿色,表面像涂了一层釉,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亮泽。每片只有四厘米见方,薄薄的一片,拿起来像果冻一样软塌塌地垂下去。盒子底部还贴着一小袋胶水和几片备用贴片。

  “这是你今天的泳衣。”吴宗灿把盒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这是你今天的午餐”。

  唐晓曈盯着那三片东西,愣了好一会儿。她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然后一点点地淡下去,像被海风刮走了。

  “这……是什么?”她声音发飘。

  “第四项任务。”吴宗灿说,“整个下午都穿它。把这三片贴好,一片遮住左边,一片遮住右边,一片遮住下面。然后我们出去,海滩上待多久,你就穿多久。”

  唐晓曈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旧泳衣,又看了看那三片树叶,脑子像被海浪拍懵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我不穿”,比如“那么多人,你要我这样子出去?”可话在喉咙里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最后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不甘,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混杂着期待的怯懦。

  “如果你不想穿,”吴宗灿把盒子放在她身边的床头柜上,眼睛看着她,“现在就可以回市里。我把车票钱给你。”

  唐晓曈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想到那趟两个多小时的公路,想到车窗外面越来越蓝的海。她想到小时候在孤儿院拨着地球仪找海的样子,想到自己从未真正见过浪花。她想到刚刚在阳台上那种快乐,像有烟花在胸腔里炸开。她已经站在这里了,海的咸味就贴在皮肤上,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要她现在回去,回到那个没有海的城市,回到那间只有一扇变形的铁门和一盏旧吊灯的出租屋,她舍不得。

  “我穿。”她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她抱着那盒树叶进了浴室。

  浴室里铺着浅色瓷砖,镜面很亮。她把盒子放在洗手台上,低头看自己。过了几秒,她慢慢脱掉裙子、衬衫、内衣,直到镜子里出现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身体。她的脸颊比酒店里摆的花还红。然后她从盒子里捏起一片树叶,撕开背面的透明膜,对准自己的左胸。贴片很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她把它按压在胸口,四厘米见方的叶片只刚好遮住乳头和乳晕,边缘还露着一圈淡粉色的晕。压紧之后,那冰凉慢慢变得温热,贴片像成了她皮肤的一部分。

  然后是右边。

  接着是下面。

  她分开腿,把那最后一片叶片贴上去。手抖得厉害,贴歪了两次,撕下来又重新贴。贴片很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硅胶片往外散。遮是遮住了,可形状太明显了。三片树叶一大两小,像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什么小妖精,该遮的全遮了,又好像什么都没遮。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深绿色的叶子贴在白得发光的皮肤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两只乳房挺着,乳尖被压在叶片下面,只透出一点点模糊的小凸起。两条腿并在一起,腿间那片叶子小得可怜,像一片真正的树叶被风吹着,贴在她最隐秘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把浴袍穿上,裹紧了才敢推开门。

  吴宗灿正坐在床尾,穿着那条泳裤等她。见她出来,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先绕着她走了半圈,然后伸出手,轻轻拉开了她浴袍领口。浴袍滑下来,堆在她脚边。

  “转过去。”他说。

  唐晓曈慢慢转身背对他。光裸的后背一片白,只有后肩那块五角星的胎记是红的。她的屁股小巧紧实,两片羊脂般的臀肉合在一起,腿间那片绿叶从她两腿间探出一点点边。海风从阳台门穿进来,吹在她光裸的皮肤上,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吴宗灿绕回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经过颈、锁骨、胸口、小腹,最后停在她腿间那片叶子上。他看得很慢,像在欣赏一件刚刚装裱好的画。

  “很好。”他点评了一句,语气和那天检查尿不湿时一样平静,“叶子贴得正。出去之前再贴紧一些,别让汗浸脱了。不然就只能提前回房间了。”

  唐晓曈咬着下唇,耳根红得像被海风烫过。她听见外面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像在唤她出去。她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腿侧,膝盖紧紧并着,却不再挡了。或许是羞到了顶点,反而生出了一丝几近自暴自弃的平静。

  “那……可以下去了吗?”她小声问。

  吴宗灿没有急着开门。他让唐晓曈别动,自己折回床头,从那件叠好的白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副深色边框的太阳镜,走回她跟前,动作稳当地把眼镜架到她鼻梁上。镜片遮去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那两片微微抿紧的嘴唇。

  “到了沙滩上,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摘。”他伸手替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边多停了一秒,像确认什么似的,“你记住三件事。第一,这片沙滩上除了普通游客,至少有一百个我的人。他们不会拍照,不会录像,只会替你挡住一些没分寸的人。第二,这里离你生活的圈子一百公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你。没人会叫出你的名字。第三,我会一直牵着你。谁要是敢碰你,他今天别想好好从沙滩上站起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在宣读几条她必须记牢的准则。唐晓曈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和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她听见“一百个我的人”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小声问:“一百个?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能安排……这么多人?”

  “你以后会知道。”吴宗灿把房卡揣进防水的小袋子里,然后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那只手骨节分明,被太阳晒成一种深而稳的颜色。“现在,把手给我。”

  唐晓曈盯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慢慢把左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指又细又凉,搭进他掌心的瞬间,吴宗灿就把五指收拢,不紧不松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在抖,颤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得止不住的树叶。

  “我……我有点怕。”她小声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细。

  “我在。”吴宗灿只回了两个字。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更白、更亮,唐晓曈一出房门,就感觉那道亮光像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她身上那三片叶子照得无处可藏。她身上只穿着那三片绿色硅胶贴片,和刚出门时踩在脚上的一双白色人字拖。没有浴袍,没有外套,没有沙滩巾。深绿的叶片贴在白玉似的皮肤上,左胸一片,右胸一片,下面还有一片。她挺翘的胸脯随着步子轻轻起伏,乳房下缘完全露在空气里,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肩胛骨和背沟一路光裸,两瓣臀肉随着走路交替收紧,臀线圆润上翘,腰间到臀沟没有半点遮挡。

  她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可吴宗灿牵着她的手,走得不快,腰背挺得笔直,像领着她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站了一对年轻情侣。起先两个人都低头看手机,没注意他们。男的先抬了头,只瞄了一眼,眼睛就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定住了,目光从她凸起的乳贴一路滑到腿间,嘴巴张了张,又飞快地看向他身边的女友。那女孩顺着男友的视线看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不是吧”,赶紧别过脸去,拿手肘顶了顶男友。

  唐晓曈听见了。她感觉脸颊像被人泼了热油,连墨镜都没能挡住的半张脸通红一片。她下意识往吴宗灿身后缩,整个人贴住他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把他的手捏得死紧。他能感到她的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

  “看什么。”吴宗灿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电梯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对情侣像被抽了一鞭似的,同时低下头去。男人涨红了脸,拽着女友往前走了一步,再也没敢抬头。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里面没人。吴宗灿牵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金属门合上,把外面的视线暂时挡在了薄薄一层钢板的另一边。唐晓曈这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拎出来一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半靠在电梯壁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胸前的叶片跟着一上一下。

  “你看,也没那么难。”吴宗灿说。他没有看她,眼睛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拇指却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酒店大堂大而开阔,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成排的水晶灯,照得大理石地面亮晶晶的。前台前站着几个办入住的客人,休息区里坐满了人。他们一走出来,空气里的目光像被什么引燃了似的,从四面八方的角落聚拢过来。有人正端着咖啡,转头看了一眼,就忘了把杯子送到嘴边;有个刚办完入住的中年女人,目光从她前胸扫到下腹,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暧昧的笑;沙发区几个年轻男生正在打游戏,其中一个抬起头,直接“卧槽”了一声,被旁边的朋友狠狠拍了一巴掌。

  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她耳边漫过去。

  “天哪,那是泳衣吗?”

  “什么泳衣,就是贴片吧。她怎么敢……”

  “旁边那男的看着年纪好大,是她爸吧?应该不是亲生的吧?”

  “你小声点,人家都听见了。”

  唐晓曈确实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从她的耳膜一直扎到胸口。她想逃,想转身跑回电梯,跑回那间有门锁的房间。可她的手被吴宗灿攥着,攥得那么稳,像一根从岸上伸下来的缆绳。她知道只要她一挣扎,他真的会松手,然后她就会变成那个赤条条、孤零零、被所有目光生吞活剥的傻子。

  所以她没松手。

  “挺胸。”吴宗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而清晰,“别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你现在很漂亮。”

  唐晓曈的鼻尖一酸。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那句话安慰到了,还是被那句话刺得更深。但她确实慢慢直起了一点腰,虽然还不明显,却不再把自己拼命缩成一团。

  穿过大堂,是一段铺着细白沙石的小径,两边种着矮矮的棕榈,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再往前走,人声和浪声一起涌来,越来越大,像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向某个从未去过的、喧嚣而滚烫的舞台。小径上迎面走来几个穿着比基尼和金链子的年轻男人,有一个边走边往这边瞧,撞上了同伴的肩膀也没收住脚。唐晓曈看见那人下流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往吴宗灿那边贴近,几乎把半边身子都藏进他身侧。

  “别抬头。”吴宗灿说,声音稳得像一堵墙,“走路就行,我在你旁边,没人敢过来。”

  唐晓曈低下头,真的不看了。她只盯着脚下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小路,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往海边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和他的掌心贴在一起。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味,也带着沙滩上无数陌生人的体味和叫喊。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见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人牵着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唐晓曈被吴宗灿牵着,走出那条通往沙滩的小径。越过最后一道矮矮的沙丘,脚掌踏进松软温热的沙子里,天地忽然一下全展开了。沙滩上的人比她在阳台上俯看时还要多,密密麻麻,像谁把整座城市的人都倒在了这条海岸线上。遮阳伞五颜六色地连成一片,风里尽是海水、汗和人身上防晒油混起来的味道。浪头从远处一排一排滚过来,哗啦一声碎在岸边,白色的泡沫一直漫到人们的脚背上。

  但唐晓曈根本没有心思看这些。

  她刚从树荫遮着的小路上走到开阔处,海风就带着微凉扑到她光裸的身上。那三片叶子像贴在皮肤上的三片活物,被风吹得紧紧贴合,又在风的缝隙里微微掀动。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端上桌的肉,四面八方的人都拿眼睛盯着。近处几个正用沙子堆城堡的小孩抬起头,其中一个张大了嘴直勾勾地看她;远处几个游泳回来的男人浑身滴着水,正说说笑笑地往岸上走,其中两个几乎同时转头朝她这边望过来,目光像两条黏糊糊的舌头,从她的胸口舔到腰下,又滑到两条腿之间。

  “别管他们。”吴宗灿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他走在她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挡掉了一部分视线,又把两个人握着的手压在身侧,像把她半圈在自己臂弯的范围内。

  唐晓曈的呼吸很乱。她没有回答,只是小步地、极快地往他身边贴。她的肩头好几次撞上他的上臂,像只受了惊的雀想往人的掌心里钻。可她又不敢真的躲到吴宗灿身后——那样一左一右的人还是看得见她的背、她的屁股,还有腿上任何一处不该暴露的地方。她只能把自己藏在他侧面,用他的身体当一堵移动的墙,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地、怯怯地往海边走。

  “我们……我们能不能下去水里?”她终于忍不住,仰起脸看他,声音被海风扯得零零散散,“站在这里,他们全在看……”

  她说这话时,眼睛从墨镜后面露出来一点,湿亮亮的,像被日光烤出的一层薄汗。吴宗灿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改变方向,牵着她斜着往海的深处走。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即使潮水越来越深,他也一点没有摇晃。

  水先漫上了唐晓曈的脚背。她像只被电到的猫,脚趾头在沙里一缩,差点跳起来。那一点点海水的凉意从脚背的皮肤往上蹿,让她几乎喘了一声。接着是脚踝,小腿,膝盖。水越来越深,每漫过一个部位,她就抖一下,嘴里低低地惊叫着。等海水漫到她的腿根时,两腿之间那片叶贴被水流一托,像片真正的落叶一样在水里轻轻晃动。男人的视线大部分还停留在岸上,但她也知道,远处高处的救生员、浅水里三三两两的人,还是能看见那两条白得发亮的腿。

  海水很凉,凉得她小腹一缩,乳头立刻又在叶片下面挺得生疼。她下意识地弓起背,想挡,可一弓起背,水就漫得更上,几乎要淹到她的腰。那种凉劲沿着她的肚皮往上爬,像只冰冷的大手贴着她的内脏缓缓摩挲。

  好在这一阵刺骨的冷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

  很快,身体习惯了水的温度,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就升起来了。海水一圈一圈地轻轻推着她的小腹,像有人用柔软的水流不断地、时轻时重地拍打她的皮肤。她的身体轻得像随时能浮起来。脚底踩着细沙,软而实。那种全身几乎没有任何织物包裹、皮肤直接和大海接触的感觉,竟然舒服得让她有些晕眩。她甚至觉得,海比床还要温柔。

  “好一点了?”吴宗灿问。

  “嗯。”唐晓曈点点头,声音小得像猫哼。

  他松开她的一瞬间,她慌了一下。但紧接着,他换了个姿势,与她掌心相对,两只手都交握在他的手里。他走在稍深一点的地方,水线到他胸口,唐晓曈只淹到腰肋。他慢慢往后退,牵着她在水里走。

  “放松,海会托着你。”他说。

  唐晓曈试着踮起脚,身体稍稍前倾。海水把她的身子一托一托地往上送,她的双脚慢慢就离开了沙面。身子轻了,像有什么从脚底把手伸上来,稳稳地接住她整个身体。她被吴宗灿牵着,在水里浮浮沉沉,两条腿不自觉地踢着水,白浪花从她的脚踝处碎开。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脖子上,那三片叶子在海水里像要被冲走似的,贴着乳房的形状左右起伏。有一片叶子的边角被浪头拍得翻起来一角,她慌忙抽回一只手去按。动作太急,整个人失去平衡,呛了半口水,猛地咳嗽起来。

  “别急。”吴宗灿一伸手,托住她的后腰。水花四溅之间,他的掌心很稳地贴在她腰窝里,滚热的一条手臂环着她。唐晓曈的脸颊全红了,但水太冷,红也红得不明显。她攀着他的手臂,像抱住一段浮木。

  等呼吸匀下来,她眼里的惊慌慢慢褪了。眼睛在水光里亮晶晶的,竟然笑了一下。她不会游,但没被水吓住,反而像是尝到了什么久久没有尝过的自由滋味。她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把腿并起来轻轻打水,感受海水一阵阵怕痒似的抚过她的小腿。两具身体泡在碧蓝色的海里,周围是碎金子一样的光。

  “好玩吗?”吴宗灿问她。

  “好玩。”唐晓曈仰起脸,这次是真真正正、没有半点勉强的笑。海水从她的下巴滴下去,流过锁骨,一路流到胸口的叶片上,再滑进水下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着她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她的手重新握紧,拉着她往更远一点、人更少的地方慢慢游去。

  唐晓曈在海里玩得正起劲。

  海水托着她,一浪一浪地轻轻推着她的腰和腿,像有无数双凉丝丝的手在给她身上挠痒。她学着他的样子用小腿打水,白浪花从她的脚踝碎开,又落回海里。偶尔有个稍大的浪头打过来,把她整个人抬高几寸,再稳稳地放下来。她吓得小小地叫一声,又很快笑起来,声音混在浪声里,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十几分钟下来,她已经有些舍不得上岸了。她甚至在心里想,原来海水泡着这么舒服,怪不得那么多人会专门跑到一百公里外来晒太阳。

  可就在她再一次被一个浪轻轻托起、又落回水里的时候,她的下半身忽然一凉。

  那种凉很突然,从她两腿之间直蹿上来,贴着下身最嫩最敏感的那块皮肤,像有人在水下掀开了什么。她自己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夹紧双腿,伸手往小腹下面一探。指尖碰到水下自己的三角地带,那里软软的,光溜溜的,海绵体一样的叶片不见了。她又慌张地往腿缝里摸了摸,两条大腿根部顺滑得没有半点织物的痕迹。那片遮住下体的叶子,没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海水直接灌进她的腿缝,又退出去,一下一下,凉得清清楚楚。

  唐晓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近处没有别人,几个游泳的人隔了七八米,最近的救生台也在老远的地方。没人看见。那叶子大概是刚才浪太大,被水冲脱了,或者早在她学游泳的时候就被海水一点点剥开,最后悄无声息地滑进海里,沉到踩不到的沙底里去了。

  她僵在水里,两条腿死死并着,一只手按着小腹,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得通红。海水照样一浪一浪地打过来,每一道水纹都像在故意探进她腿间最隐秘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过了几秒钟,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吴宗灿那边挪过去。水线从她的腰滑到胸口,她走得颤颤巍巍,像踩在一地滑腻的玻璃上。

  “那个……”她靠近他,声音小得几乎被浪声吞掉,只有气音,“我下面那片……不见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墨镜下面的眼睛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她的手指还按在自己的小腹下面,连看都不敢看他。

  吴宗灿垂眼看着她,没说话。他缓缓挪近一步,空出一只手,贴着她的腰侧沉进水里。水面只到他胸口,她整个人都泡在水里,只有肩膀和头露在外面。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腰滑到她的臀侧,再沿着她的大腿根向前摸去。水温凉,她的皮肤更凉,但一被他碰到,那块皮肤就像被火星子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她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你、你干什么……”

  吴宗灿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继续向中间探去,指腹先触到她小腹下面稀疏的毛发,在水里软软地贴着皮肤。然后往下滑了一点,正好压在两片柔软的肉瓣上。海水是凉的,她的那处却烫得不像话,像两片被海水泡过的嫩肉,滑腻得他的指节每动一下都要陷进去半寸。那里干嫩软滑,的的确确没有了那片叶子。

  “嗯,没了。”吴宗灿说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唐晓曈浑身像被过了电一样,双腿差点软下去。她慌乱地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又怕自己下面暴露在水里,赶紧把两条腿夹得死紧。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办……回去的路我过不去,那么多人……”

  吴宗灿站在水里,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松开她的手,双手伸到自己腰下。水花轻轻一响,水面下的暗涌遮住了动作。几秒钟后,他从水里把一条湿透的深色泳裤提了出来,海水哗啦啦地从裤管往下淌。

  “穿上。”他说,把泳裤递到她面前。

  唐晓曈盯着那条湿哒哒的泳裤,脑袋里“轰”地一声。她猛地抬头看他,嘴唇打着哆嗦:“你……你脱了?那你怎么上去?这……”

  “你先穿上。总好过下面什么也没有。”吴宗灿把泳裤塞进她手里。他的语气像在安排一道普通的流程,没有商量的余地。泳裤很重,吸饱了海水,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唐晓曈犹豫了一下,抖着手在水下把两条腿分别塞进去。泳裤太大,她得在水里扭了好几下才提到腰上。松紧带勉强卡着她的胯骨,前片松松垮垮地垂着,像只装了一半水的袋子。但总算遮住了。她把裤腰又往上提了提,在腰侧打了个结,才觉得那点要人命的羞耻被压下去一些。

  “好了吗?”吴宗灿问。

  “好、好了……”唐晓曈小声应着,眼睛还不敢往他下身看。但她余光已经扫到了。水太清,阳光从海面透下来,把他的身体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她身边,浑身上下只剩那副墨镜似的从容,下半身一丝不挂,耻骨下的东西在水里半浮半沉,像一大团深色的影子,偶被浪头拨得晃来晃去。他的两条大腿被水托着,走动时带起一片片细小的漩涡。

  “这里没法久待。上去的时候跟着我,别回头。”他说,然后转身朝岸上走。才迈了两步,唐晓曈就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一次是她主动牵的他。五根手指像抓救命草一样嵌进他掌心里,骨节都在发白。

  “你……你真要这样上去?”她的声音又急又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多人……”

  “没人敢看。”吴宗灿的语气还是平,像说一件已经盘算清楚的事。

  两个人牵着手,从水里慢慢往岸上走。水越来越浅。先露出他的腿,再露出他的腰,最后裸露出全部的下身。唐晓曈的头低得快埋进自己锁骨里,两条腿却紧紧跟着他的步子。她像只又惊又怕的雏鸟,把自己整个缩在他身侧。吴宗灿走在前面,身子挡去了大半的风和目光,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沙滩上离他们最近的一群人先看见了。几个正在堆沙堡的孩子张大了嘴,被旁边一个女人飞快地捂住眼睛。更远处有人从躺椅上坐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被海风一刮就没入人群。吴宗灿像没看见似的,牵着唐晓曈在人群里穿,脚板踩在滚烫的沙子上,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唐晓曈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迸出嗓子眼。她的眼前是那个男人光裸而紧绷的背,耳边是四面八方传来、像决了堤一样的窃窃私语。她什么都听不真切,只顾跟着他跑。跑得两条腿发软,跑得人字拖在沙子里陷进拔出、陷进拔出。她甚至忘了自己下半身穿的是他的泳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只有手心里那只厚实的大手是实的。

  等他们踉踉跄跄地冲进沙滩边那条棕榈小径,离人群稍远些了,唐晓曈才敢喘出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湿发垂下来,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水。身上那两片树叶还在,海水一冲,几乎贴成了半透明的形状,乳尖的轮廓清清楚楚地突出来。

  “再跑一段,别停。”吴宗灿说,手还牵着她的。

  唐晓曈直起身,看见小径尽头那栋白色的酒店大楼。她的脸烫得厉害,腿也软得厉害,可还是咬着牙,牵紧了那只光裸男人伸过来的手,跟着他朝酒店跌跌撞撞地跑去。

  唐晓曈是被吴宗灿半拽半扶着冲进酒店大堂的。

  她的两条腿软得几乎使不上力,脚上的人字拖在沙滩上沾满了湿沙子,每踩一步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她低着头,湿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眼前只有男人大步往前走时紧绷的侧腰和那条赤裸的、带她穿过大半个海滩的腿。可说来也怪,他们竟然真的没有被人围看。大概是他的下体太过骇人,像一柄赤条条的凶器悬在腰下,沙滩上那些原本还伸着脖子的人,真要看过去时又都纷纷别开了脸。大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情侣们互相拉着手快步走开,连最油滑的几个年轻人都只敢远远地吹一声口哨就缩回遮阳伞后面去了。反倒是她,被这阵突兀的沉默裹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地穿过了大堂、电梯、走廊,一直回到那间还算凉爽的房里。

  门锁“咔嗒”一声弹上的瞬间,唐晓曈才像被抽掉最后一根骨头似的,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了下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紧闭着,胸脯剧烈起伏。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她湿漉漉的小腿上,白得几乎反光。

  吴宗灿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来看她,忽然走过来,弯下腰,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那是一个实打实的拥抱,动作不算温柔,但力气很沉。唐晓曈整个人被按进他赤条条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还残留着海水的咸味,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热,毛发湿软地扎着她的额角。她能听见他心脏跳得极沉,沉得像有把锤子一下下敲在她自己的肋骨上。

  “吓坏了?”他低头问,声音从胸腔传出来,闷闷的。

  唐晓曈没说话,只在他怀里摇摇头,又点点头。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怕还是不怕了。

  吴宗灿没再说什么。他一只手抱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往下滑,从她腰后摸到胯侧,手指勾进那件大了许多的泳裤松紧带里,慢慢往下褪。泳裤湿透了,紧紧吸着她的皮肤,褪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咬着不肯放。他半蹲下来,一点一点把裤腰从她的小腹上剥下去,经过她的大腿,最后落在她的脚边,被他用脚拨到了一旁。

  她下面又光了。

  唐晓曈下意识并紧腿,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想藏起来。可紧接着,吴宗灿又把她的手拉开,让她正面对着他。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她胸前那两片还贴在乳上的绿色叶片上。叶子早在海水里泡得半透明了,边缘的地方翘着一点卷,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她的乳尖在下面硬硬地凸成两个小点,从那层薄薄的硅胶里透出暧昧的轮廓。

  “还有两片。”吴宗灿说,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笑。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右边那片叶子的一角,慢慢往上撕。贴片在海水里泡久了,胶已经和皮肤贴合得没那么紧,撕下来时发出小小的、水汽黏连的“啵”声。她的右乳一下子弹了出来,乳尖因为突然暴露又被男人的呼吸扫过,颤巍巍地挺得更高。唐晓曈咬住下唇,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嘤咛,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吴宗灿捏着那片撕下来的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丢在地上。接着又用同样的动作撕下左边那片。这一次贴片底下带出了几丝透明的黏液,不知是海水还是她的汗,从叶子和乳肉之间拉出一根极细的银丝,刚断开就顺小腹滑了下去。唐晓曈整个人打着细小的哆嗦,肩膀往内缩,却被他按着肩头轻轻推了回去,逼着她把胸挺向灯光。

  “有什么好遮的?”吴宗灿把另一片叶子也丢开,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你一个两片叶子就能上街的人,现在倒知道脸红了。”

  唐晓曈本来已经羞得快要哭出来,听了这话,却忽然绷不住了。她想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还牵着她在海边跑,想到那些游客躲躲闪闪的嘴脸,想到他被海水泡得发凉的那一截腿,又想到他刚刚说“你一个两片叶子就能上街的人”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噗嗤”一声笑出来。

  起初只是一声,很小,像从鼻子里漏出来的。过了两秒,她越笑越厉害,湿头发一颤一颤地抖,光着的身子歪倒进他怀里,额角抵着他的胸口,肩膀不住地耸。她就是停不下来。笑声从嗓子眼里一串又一串地往外挤,混着一声半声没压住的喘。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个荒唐到极点的下午。

  “你……你还笑我……你刚刚那个样子才叫丢人……”她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嗓音里还带着海水的咸涩,尾音又软又颤,像是马上要哭,又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吴宗灿低头看她,没说话。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把,把她那乱糟糟的湿发往旁边拨了拨。唐晓曈就那样光溜溜地偎着他,从头到脚没一寸布料,却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她笑够了,慢慢安静下来,只剩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眼角有些湿,她拿手背蹭了蹭,自己也分不清那是海水还是笑出来的泪。

  “去洗澡。”吴宗灿最后说,“海里的盐沾在身上,不洗会痒。”

  唐晓曈听了,慢慢从他怀里站直,两条腿还有些打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得干干净净的胸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两片已经皱成一团的叶子,鬼使神差地又抬腿轻轻踢了一脚,像踢开什么让她丢脸的东西。然后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转身朝浴室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望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个样子,其实还挺好笑的。”她说。

  唐晓曈把浴室门关上的时候,后背还贴着一片冰凉的瓷砖,像要借着那点凉意把身体里多余的热气都逼下去。她站在花洒下面,把水温调得温热,让水流从头顶慢慢浇下来。咸涩的海水被一点点冲走,她的皮肤开始重新变得干爽,可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今天下午,在海里,在沙滩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以为自己会羞耻到死。她确实羞耻,脸烧得厉害,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可当海水泡着她的身体,当吴宗灿牵着她的手往水里走,当那些目光像海浪一样拍过来又自己碎掉的时候,她的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收紧了。她不敢说那是舒服,更不敢说那是兴奋,但此刻一个人站在浴室里回想起来,她不得不承认,那种感觉里除了恐惧和难堪,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让她连呼吸都发烫的刺激。

  “我是不是坏掉了。”她对着哗哗的水流小声说。

  她不敢深想。总之一切都很乱。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被那样对待。

  晚饭吃得很安静。酒店中餐厅隔了一条小路,唐晓曈换上了那条带来的浅色棉裙,头发披散着,像是刚刚恢复了正常的少女。她低头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挑着盘子里的菜,脸上还残留着些洗澡前的红。海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吹得她刘海微微晃动,也让餐厅里的杯盏轻轻碰响。

  吴宗灿坐在她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眼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吃到快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对她说了一句:“晚上沙滩有演出。吃完我们去看。”

  唐晓曈“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口里,没抬头。她对晚上的演出当然有些期待,自从到了这里,她的眼睛就一直没闲下来过。可吴宗灿下一句话却让她那点单纯的期待立刻变了味。

  “顺便,把第五个任务做了。”他说。

  唐晓曈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先是茫然,接着是条件反射般的紧张。换作昨天,她第一反应一定是“又是什么荒唐事”。可今天听完,她内心深处竟隐隐拨了一下,像有根琴弦被谁轻轻挑了一下。

  那是什么?

  她的心忽然跳快了半拍。她不愿承认,但此刻身体里羞耻和激动搅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种更多。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又小又紧:“第五个……什么任务?”

  吴宗灿没急着说,只从包里拎出一个深色的小塑料桶,放在桌角。唐晓曈低头一看,桶里装满了半稠不稀的颜料,五颜六色的,堆得满满当当,像小学美术课上用的那种广告浓缩色,表面还浮着一层油亮的光。吴宗灿伸出两根手指在桶里搅了搅,指尖带出一抹黏稠的蓝色,然后把手擦净。

  “回房间。”他说。

  唐晓曈像被下了蛊似的站起来,跟着他上了楼。房门关上以后,吴宗灿朝她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地吐出三个字:“脱衣服。”

  唐晓曈僵了一下,却不算意外。她看看那桶颜料,又看看他,慢慢把手伸到颈后。裙子的后背是一排细纽扣,她一粒粒地解,手指抖得不厉害。浅色棉裙从她身上滑下去,接着是内衣,接着是内裤。没一会儿她就光了,赤条条地站在房间中央,酒店洁白的被褥和暖黄的灯光把她的皮肤照得像新剥出来的鸡蛋。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两条腿并得很紧,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吴宗灿打开颜料桶,先取了些红色调在手上,又取出几根不同粗细的刷子,铺开在床头柜上。

  “别乱动。”他说,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一点,开始往她身上涂。

  唐晓曈的呼吸微微一紧。她以为会是很凉、很黏、很刺痒的感觉,结果颜料比想象中暖一些,甚至有种细滑的舒适,被刷子抹开时像温热的果冻在她皮肤上缓缓流动。吴宗灿的手极稳,像在画一幅已经打过草稿的画。他先在她胸前勾出上下两片衣料那样的轮廓,深色打底,再贴着她整个乳房刷过去。刷子扫过乳尖的时候,她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那两粒小东西早就硬了,在厚厚的颜料下面仍然能透出轮廓,像藏在画布下的小石子。

  然后是前后相连的细带,从她的后颈拉到胸前,又绕过背部。他画得很慢,颜色一层叠着一层,像真的在给她做一套深色的比基尼。唐晓曈能感觉到每一笔都格外清晰,有时是刷毛细密的搔,有时是他指腹的触热,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又缓又深。她不敢睁眼,也不敢看自己的身体,只能把眼睛投向窗外那半边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海。海天交接处已经变成深墨色,沙滩却亮着一片灯,像谁撒了一大把宝石在那里。锣鼓声和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已经很近了。

  “下面也要画。”吴宗灿换了一根细刷子。

  唐晓曈没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后,两条腿在命令和羞耻间微微分开。吴宗灿的手指先落在她的胯骨上,沿着她平坦的小腹慢慢画下去。他将颜料抹成一条宽宽的带子,从髋部绕着她的胯,贴着下腹和两腿之间的缝隙,画出底裤的形状。刷毛每次滑过她腿根,都让她不由自主地并一下腿,又强迫自己松开。等那条“底裤”终于画好,她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她的皮肤被夜里的海风一吹,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可涂了颜料的地方却像被包着一层热膜。

  “好了。”吴宗灿退后半步,打量了她一遍。深色颜料覆在她白生生的身体上,界限分明,像把一件剪裁大胆的比基尼画在了她肉体表面。她的两条腿又长又直,腰线收得利落,胸口鼓鼓的,画出来的“泳衣”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却又让一切都是假的,像层随时可以擦去的装饰。

  吴宗灿把墨镜递给她,又换了自己的泳裤,穿上件深色上衣。

  “外面灯不亮,别人看不清,只会以为是件花纹复杂点的泳衣。跟我走,别乱跑。”他说。

  唐晓曈吸了口气,戴上墨镜,跟着他出了门。楼道很静,电梯里没人。一路上她脚下虚浮,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当酒店的玻璃门重新打开,凉爽的夜风裹着音乐和锣鼓声扑过来时,她的心忽然又活过来了。灯串在棕榈树上闪烁着,沙滩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远处舞台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海面上浮起的一团彩雾。

  吴宗灿走在她身侧。她的皮肤上颜料未干,像第二层皮肤般紧绷又温热。她知道,这晚还长着。

  夜幕完全落下来以后,沙滩上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了。

  唐晓曈跟着吴宗灿沿着人流的边缘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沙子还留着白天被太阳晒透的一点余温,踩上去又软又暖,可她身上却一阵阵地发冷。不是真的冷,是紧张。她从酒店走到这里,最多不过几百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身上的颜料已经半干了,紧紧绷着她的皮肤,像一层被人画上去的壳。夜风吹过来,她的乳尖在厚厚的颜料下面硬得发疼,可她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海滩边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几束强光从架子高处打下来,把台上一排穿着亮片比基尼的女团成员照得闪闪发光。音乐声震天响,鼓点又密又沉,像要把人的心脏从胸腔里敲出来。舞台前面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年轻人们举着手机拍照的拍照,跟着节奏跳的跳,叫喊声和口哨声混成一片。所有人都面朝舞台,没有一个回头。

  唐晓曈躲在吴宗灿身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肩膀微微向前弓着,两条手臂抱在胸前,像是能拿这两只细胳膊挡住什么似的。可其实什么都挡不住。她身上只涂了那层画成比基尼样子的颜料,颜色在夜里不算浅,却也没有真实布料那样厚实。她总觉得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在看她,尤其是那些灯扫过来的时候。可她知道,没有人在看。大家看的只是台上那些扭腰摆胯的漂亮女人,看的是灯光,是音乐,是这片喧闹得快要融化掉的夜。没人注意她,也没人注意身边这个穿深色上衣的高个子男人。

  “放松一点。”吴宗灿低声说。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头顶传过来的,像一片很轻的纱覆下来,“你越是缩着,越容易显得奇怪。”

  唐晓曈强迫自己慢慢松开一点肩膀。可她的两条腿还是并得很紧,身体的重心几乎全都靠在他身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他的小臂,他的皮肤是热的,还有些被海风吹干的咸涩。

  就在这时,吴宗灿忽然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肩头,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移到了他的身前。

  现在她看不见他了。背后贴着的,是一具比她宽得多的、温热的身体。她的后颈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扑在她光裸的肩胛上。人群在几步之外继续喧闹,可唐晓曈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她不安地动了一下,想回头,却被他的手按着腰,动不了。

  “别动,看前面。”他说。

  唐晓曈刚想问他为什么,下一秒,她的呼吸就被掐断了。

  吴宗灿的左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掌心从她腰侧慢慢向上,沿着她肋骨的弧线,不疾不徐地爬到了她的胸口。五根手指张开,隔着那层已经被体温烘得温热的颜料,整个包住了她的左边乳房。

  她的脑子里“轰”地炸开。

  “你疯了……这里都是人……”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乎只剩下气音。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得让她自己都绝望。那只手握得不紧,可她的乳头早就在掌心里硬得发胀,连那层厚颜料都压不住,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手心。她想推开他,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又软软地垂了下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叫。

  吴宗灿没回话。他像没听见似的,手指开始动了。先是整只手掌慢慢收拢,把她的乳肉从下往上托起,再一点点往回揉。他揉得慢,像在拨动琴弦,指腹每一下都准准地压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小片地方。颜料被他的手心磨得微微发滑,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被音乐盖了个干净。

  “没人看我们。”他的声音低低地灌进她耳里,热乎乎的,带着一种让人发麻的笃定,“他们都看着他们那边。你越紧张,我越喜欢。你知道的。”

  唐晓曈浑身都在抖。她说不出话,只能把眼睛睁大,死死盯着前面。舞台上的女团成员还在跳舞,白色亮片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从她瞳孔深处晃过去的星子。然而她的意识早就不在台上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牵到了自己的左边胸口,被那只手收拢、揉捏、一下下地拨。她的两条腿开始发软,膝盖不自觉地往内打摆。她的下半身又开始有反应了,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比海风更凉,比颜料更黏。

  还没缓过来,吴宗灿的右手也动了。

  那只手从她的腰侧向下,指尖越过她的小腹,停在两腿之间。他先用指关节缓缓抵上去,像敲门一样轻轻一压。唐晓曈“呜”地一颤,身体条件反射地又并紧了腿,两条大腿把他的手夹得死紧。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呜咽,像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只小兽。

  “把腿松开一点。”吴宗灿说。那语气像在指导一个不会骑车的孩子。

  唐晓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只觉得眼前发白,人群在她余光里变成一片模糊的手臂和喉咙。她慢慢松开一点,真的只松开一点点。他的手指立刻得了空隙,像灵活的蛇一样滑进去,从她的下腹沿着那条被颜料遮盖的窄窄一道,慢慢往下按进去。

  他找到那颗小豆子了。

  只轻轻一碰,唐晓曈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要从地面弹起来,又被那条环在腰间的手臂硬生生捞了回去。她的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腰像被电打了一样剧烈地弓起来,两脚在沙子里挖出一道深深的拖痕。他的指腹没立刻动,只在那里缓缓地、又有力地转着圈。先是轻的,后来加了点劲儿,像要把那颗小东西揉进她的骨头里去。颜料在两人的体温之间变成了最好的润滑,滑得他的手指几乎要陷进去。

  “别动。”他哑声说。

  可唐晓曈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的头微微仰起来,靠在他的肩窝里,嘴唇半张,喘出的气又热又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带着她整具身体都在他怀里轻颤。眼前的舞台早已经变成一片花白的糊影,所有的人都像退到极远极远的地方去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她身后那具滚烫的男性肉体,和正在她前后两个最不该被碰的地方慢慢移动的两只手。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诞的、近乎失控的服从。像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浮木,明知道这块木头也是死物,却还是死命地往上面缠。她知道自己应该逃,应该推开他,应该骂他。可她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贴着那只手讨。她羞耻得想吐,却又更羞耻地不想让这一切停下来。

  海浪还在远处一浪接一浪地响,像在给台上的鼓点伴奏。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在意。她就是那个在人群背后,站在一个赤裸男人怀里,被人揉着乳、捻着阴蒂的,浑身涂满颜料的十六岁女孩。

  唐晓曈闭上了眼睛。

  唐晓曈是被人轻轻放平的。

  在意识彻底断掉之前,她只记得吴宗灿环在她腰上的那条手臂越收越紧,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他的胸膛。周围全是鼓点,心跳声,还有她自己喉咙里那声压不住的低泣。舞台上的音乐陡然拔到最高,像一道浪头从天灵盖浇下来,她的小腹狠狠一抽,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腿根不受控制地夹紧了那只还在她身下动作的手,几股热流从她身体最深处涌出来,把腿间画着颜料的那一片都润得滑腻腻的。她想叫,可声音还没出口,一口气就断了。身体剧烈地抖了最后一下,然后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倒下去。

  耳边那一瞬间,全是嘤嘤的耳鸣。吴宗灿似乎叫了她的名字,又似乎没有。她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最后陷进了一片松软的黑暗里。

  醒来的时候,四周静得奇怪。

  唐晓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干净得像用湿布擦过,星星比城市里看到的多得多,亮得不太真实。有风从面颊上拂过去,凉凉的。后脑勺和后背贴着的却是一片温热的、细而软的东西。她动了动,耳边传来沙子互相摩擦的细响声。那是一层薄薄的沙,像被子似的盖在她身上。

  她躺着的地方是沙滩的一个角落,身后是几块黑色的礁石和高高的防浪堤。原先那里人声鼎沸的舞台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没拆完的铁架立在海风里,像黑黢黢的骨头。远处有微弱的灯光照着沙滩,几个工作人员正把最后一排塑料椅子搬上车。没有人声。没有锣鼓声。只有海浪。

  唐晓曈慢慢坐起来,沙子从她身上簌簌地滑落。她的身体裸露着,皮肤上那层颜料已经没有了,被海水洗过,被沙子磨过,干净得连一点痕迹都没留。她的乳软软地挺在夜风里,乳尖被凉气一激,又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颗粒。腿间还有一点黏,是高潮之后没来得及清理的东西,混着海风,冰凉冰凉的凉意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吴……吴宗灿呢?”她张嘴喊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像被海风刮破了皮。

  没有人回应。

  她撑着手臂坐直身子。目光一转,看见自己左手边的沙地上,放着一张折成小块的纸,下面用一块半埋进沙里的小石子压着,生怕被风吹走似的。唐晓曈伸手去拿,指尖还是抖的。纸片摸起来很薄,展开后,上面是吴宗灿的字迹,笔锋很硬,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身上的颜料已经蹭干净了。沙滩上还有几个收拾的人,不多。再过一会儿他们会从南边的小路离开。你沿着海边防浪堤的小道走,绕到酒店侧门。后门和防火通道都打开了。今晚酒店外围的摄像头已经全部关闭,你只要贴着墙角走,没有人会看见你。我等你回来。”

  纸片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后来添上去的:

  “醒醒。夜里冷。别一直躺着。”

  唐晓曈把纸条来回读了一遍。海风把纸吹得簌簌响,纸角一下下扫在她指节上。她盯着那最后几个字:“别一直躺着。”鼻子又有点酸了。明明晕过去是他害的,可这行字写在那儿,又像在说“我一个人先走了,你自己要回来”——她甚至能想象到他说出这句话时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坐在沙地上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慢慢站起来。

  光裸的脚踩在沙子里,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两条腿直打颤。身子被海风吹得透凉,可身体里面还留着一股落不下来的烧灼,像有人在她最里面的地方点了一支蜡烛,火苗不大,却在风里固执地跳。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乳尖挺着,肚脐边嵌着几粒沙子,腿间那片刚褪去颜料的部分红红的,像被人揉熟了。海风灌进她腿间,把她最后一点羞耻也吹散在海浪声里。

  四周已经比刚才更安静了,运送椅子的那辆车也不知什么时候开走了。沙滩上只剩下几盏还没灭的灯,和远处救生台上一面被风吹得啪啪响的小旗。

  唐晓曈压下身子,猫着腰,朝防浪堤的方向走。她不敢直起腰板,怕远处的什么车窗或者玻璃里映出自己赤条条的影子。她的两只手一前一后地挡着,可那点手掌哪里挡得住。月光很亮,白花花地铺在整片沙滩上。她只能挑着礁石和灯柱的影子走,贴着那片黑色,一点点朝酒店的方向挪。

  到了防浪堤边,她看见南边空地上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聚在车旁抽烟。那几道黑影离她也就二三十米,烟头在夜里一明一灭,像几粒小小的火星。他们还没走。唐晓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两腿本能地并紧,把身体完全缩进防浪堤投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她没穿衣服。只要那几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就能在月光底下看见一团白得发亮的人影,像只被海水冲上岸的月亮。

  “别过来,别回头,走那边,快走。”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

  那几个人抽完了烟,把烟头扔在沙地里踩灭,陆陆续续爬上车后厢。引擎轰了一声,车灯“啪”地全亮起来,把沙滩照得一片雪白。唐晓曈浑身一僵,几乎把脸都埋进了礁石影子里。好在那辆车没有朝她这边拐,而是沿着南边的小路慢慢开走了。车尾灯在夜里转了两个小弯,最后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树影后面。

  沙滩彻底空了。

  唐晓曈从阴影里出来,撒开腿就往酒店的方向跑。她赤着脚,沙子在脚下又软又滑,她跑得很急,两条腿在月光里明晃晃地飞。小小的乳房随着步子一跳一跳,腰细得像是要被风吹断。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这样轻,又这样重。海风从耳畔呼啸过去,像极远方传来的谁的叹息。

  酒店侧门果然开着。门里透出一小片黄光,照得门框暖烘烘的。唐晓曈贴着墙走过去,先探出半张脸往里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飞快地闪进去,后背贴着墙一点一点往电梯那边挪,心跳像只被关在肋骨里的鸟,扑棱棱地撞。

  电梯来得很慢,叮咚一声,门开得很大。她冲进去,按了五楼,然后缩在电梯的角落里,把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像这样就能把整具身体都藏起来。电梯里的灯光雪亮,把她的影子整个投在金属门上,线条纤长,一丝不挂。

  “快一点,快一点。”她盯着跳动的数字,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楼到了。门一开,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那段短短的走廊,赤脚在地毯上踩不出一点声音。到房门口时,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温黄的光。

  唐晓曈把门推开一条缝,慢慢走了进去。

  套房里很静,只有阳台门没关严,夜风把纱帘吹得慢慢鼓起来又落下。吴宗灿没在床上,也没在沙发上。她赤着身子站在玄关里,小口小口地喘气。过了几秒,身后忽然伸过一只手,把一件薄薄的白色浴袍从她肩上披了下来。

  “回来了。”他说。

  唐晓曈裹着那件薄薄的白色浴袍,慢慢走到床尾坐下。浴袍是酒店配的,纯棉,带着股干净的皂香,贴在她被海风吹得发冷的皮肤上,软得她忍不住把两条腿都缩了进去。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很暗,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吴宗灿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正慢慢地喝。

  “还晕吗?”他问。

  唐晓曈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太确定。她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浴袍的带子,眼睛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在浅色地毯上蜷起来,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我是不是……很丢人。”

  吴宗灿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水杯,看着她:“你想听实话吗?”

  唐晓曈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有完全散掉的雾。

  “你刚刚晕过去的时候,身体释放出来的情绪能量,比之前任何一次任务都要高。”吴宗灿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实验记录,“尤其是最后那几分钟,你在高潮瞬间的神经电信号强度,超过了测试设备预设的上限。这部分数据,比你前三天的所有任务加起来都多。”

  唐晓曈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该为这种“成绩”感到羞耻,还是该为这羞耻本身感到更大的羞耻。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浴袍的前襟里,深深吸了一口那上面的柔软气息。

  “那……第四个任务呢?”她闷闷地问,“穿那三片树叶的时候,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我差点就死了。”

  “但你做得很好。”吴宗灿说,“那些人的目光,变成了你情绪的催化剂。你越羞耻,能量就越高。所以我才要带你到海边来。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你,你可以更放得开。而且今晚的演出,那么多人的注意力全在台上,正是做任务的好时机。你害怕被看到,其实没被看到;你越觉得自己在裸着,其实越安全。”

  唐晓曈听着,慢慢把脸抬起来。她的脸颊还有些红,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些。她像是在努力消化他的话,又像是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你觉得……我那样,好看吗?”她忽然问。声音很小,像一片从唇边掉下来的羽毛。

  吴宗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好看。”

  唐晓曈的呼吸紧了紧。她像是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接什么。手指揪着浴袍的布料,指节都泛白了。

  “我觉得自己好怪。”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明明那么害怕,那么丢人……可是有时候,身体的反应又不一样。那些东西,我自己都控制不了。你碰我下面的时候,我明明可以喊的,我也想跑,可是腿动不了。到最后……还……”她顿住了,没把后半句说下去,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像要把自己缩进那件浴袍里。

  “还高潮了。”吴宗灿替她说完了。

  唐晓曈浑身一抖,却没有反驳。

  “这不是什么错。”吴宗灿站起来,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沉下去一点,唐晓曈的身子也跟着往他那边微微倾了倾。“你的身体只是比你的脑子更早知道你想要什么。十六岁的女孩子,有反应很正常。你不用为这个觉得自己脏,或者坏。”

  “可是……”唐晓曈抬起头看他,眼里像蓄着水光,又像有层很薄的倔强,“我要是真的变成那种,喜欢被那样对待的人呢?我是不是就再也变不回去了?”

  “变回哪里去?”吴宗灿反问,“那个连海都没见过,天天一个人吃便利店盒饭的唐晓曈?那个把自己关在厕所里用指甲划手腕的唐晓曈?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想变回去吗?”

  唐晓曈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那扇要用肩膀才能顶开的铁门,那个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的自己。她想起昨天在阳台上看见海的那一刻,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海风灌满。她想起今天傍晚赤身涂满颜料,站在满沙滩的人背后,虽然羞耻,却浑身都像在发烫、发亮,像是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活着。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不需要现在知道。”吴宗灿掀起被子的一角,示意她躺进去,“今天累了一天,先睡。”

  唐晓曈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从床尾挪到床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床很宽,被褥柔软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她平躺下来,薄薄的浴袍像层翅膀一样铺在她身体两侧。吴宗灿也躺了下来,和她之间隔了不到两个手掌宽的一条缝。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身边另一个人的声音,平稳、缓慢,像老式时钟一样笃定。

  她侧过头看他。灯光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在他侧脸和肩膀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她轻声问,像在问一句梦话。

  吴宗灿没有睁眼,过了几秒才说:“你在的地方,我就在。”

  唐晓曈闭上眼睛。她把手臂轻轻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没有碰他,只是让手背贴着他手背旁那一点点被子里渗进来的凉气。海风还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响着,像谁在反复地拍着一扇门。她听着那风声,听着他的呼吸,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她的呼吸渐渐变长,眼睫不再颤动。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唐晓曈是被海风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先感觉到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被角被重新掖过,方方正正地贴在她肩膀下面。阳光从阳台那扇没拉严的纱帘外透进来,金晃晃的,像在床单上铺了一层流动的光。她眯着眼睛坐起来,浴袍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半个肩膀露在晨风里,白得有些透明。耳朵里是远处海浪温柔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像是海也在半梦半醒。

  昨晚她睡得意外地沉。没有梦,也没有半夜惊醒。身体像被海盐泡透了,软得不像自己的,连骨头里都透出一股懒洋洋的倦。

  吴宗灿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换好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衣。他看她还坐在床上发愣,就说:“洗漱完到楼下吃早饭。今天还有个活动。”

  唐晓曈“哦”了一声,从床上滑下来,光脚踩着铺了毯子的地面去洗漱。水流滑过手腕时,她还有点恍惚。这里的早晨太软了,连空气都像是甜的。她忽然有点舍不得睡醒。

  早餐在酒店二楼的半露天餐厅,摆在靠栏杆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见整片海。唐晓曈吃得很慢,每样都拿了一点,烤面包、煎蛋、小份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海风从栏杆外吹进来,把桌上的餐纸轻轻掀起一角。她一只手按着餐纸,一只手捏着叉子,看海鸥在低处斜斜地滑过去,心里从来没这么熨帖过。

  “今天到底去干什么呀?”她抬头问。

  “先把饭吃完。”吴宗灿用手帕擦了擦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去一个近一点的地方。有吃有喝,还能让你做点事。”

  唐晓曈眨了眨眼,没再追问。他总爱这样用半截话把人吊着。

  吃完早饭后,吴宗灿带她离开酒店,沿海边那条栽满棕榈的小路走了约有二十分钟。路的尽头拐进一条热闹的步行街,两旁全是小餐馆、小商店和手作铺子。再往前走,唐晓曈看见一栋浅粉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摆着两棵盆栽橘子,玻璃推拉门上贴着可爱的卡通猫脸。招牌上写着“MOMO女仆咖啡厅”几个花体字,还缀着许多蝴蝶结和小星星。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女仆咖啡厅?这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她没见过真的。只在手机和漫画里看过——穿着黑裙白围裙的女孩子在店门边站着,嗲声嗲气地喊“欢迎回来”。她总觉得那地方像另一个世界的产物,和她的生活隔了八百条街。

  “进去吧。”吴宗灿没有给她太多惊叹的时间。

  店里的灯光很柔和,地板是木质的,墙上贴满了拍立得和可爱的贴纸。几个女仆装的女孩子端着托盘在吧台和客座间穿梭,裙摆一旋一旋的,像一只只会动的人偶。这个点刚开店不久,客人还不多,只有一个靠里的两人座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唐晓曈跟着吴宗灿走到靠窗的一小张桌子旁坐下,刚想拿起菜单,吴宗灿却伸手把那份压在最上面的菜单按住了。

  “不是来这里点单的。”他说。

  唐晓曈愣住了,手指停在菜单边沿,疑惑地看着他。

  吴宗灿从摆在脚边的一个黑色提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包装袋。袋子是半透明的,里面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黑色、白色、层层褶边,蝴蝶结若隐若现。唐晓曈起初没看清,等他真的递到她手里,她才“啊”地轻呼一声,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一下。

  那是一套女仆装。

  和店里那些女孩子穿的一模一样:黑色的长袖上衣,领口和袖口翻着白色荷叶边,外面是一条白色围裙,缀满细碎的蕾丝;最惹眼的是那件裙子,短得不可思议,单看布料都让人觉得大腿要受凉。

  “第六个任务。”吴宗灿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今天上午,你在这里当实习生,做到中午关店前。可以端饮料,可以擦桌子,可以站门口迎宾,都可以。但不能离开这间店。”

  唐晓曈一开始还没把任务想得多难,甚至扁了扁嘴,用鼻子轻轻“切”了一声:“实习?就这?穿个女仆装干活而已,这算哪门子任务,你是在想不出难的了开始放水了吗。”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得意地看过去,觉得总算轻松一回。

  吴宗灿看着她,眼里是一点都没被激起来的平静。他慢慢靠近她,低声说:“别高兴太早。穿这件女仆装,里面有条件。”

  唐晓曈的笑容僵在嘴角,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女仆装下面,不能穿内裤。胸罩也不许戴。”吴宗灿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把尺子刮过她的耳膜,“你就这样真空着,在这里站一个上午。”

  唐晓曈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又飞快地涨回来,红得像被海风整个灌醉了。她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放,声音都变了调:“真空?那……那和昨晚一样,不能一样!这光天化日的,店里这么多客人,还是个开放的地方——”

  “你听我说完。”吴宗灿打断她,“这家店的菜单,就贴在你那条女仆裙的内侧。所有女仆给客人点单的时候,都要把裙子掀起来,让客人从裙子里看菜单。不过——”

  他顿了一下,眼睛扫向不远处正给客人倒水的一个高个子女仆。那女孩子动作熟练得很,端着玻璃壶弯腰时,裙摆刚好压在大腿上,一点风光都不漏。

  “店里的其他女仆,都被要求穿安全裤。”吴宗灿说,“所以她们掀裙子给客人看菜单的时候,看到的是安全裤和上面贴着的菜单。但你——”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并得紧紧的膝盖上,再回到她惊慌失措的眼里。

  “你没有安全裤。客人一掀开,看到的就是你。”

  唐晓曈整个身子都麻了。她明明穿着衣服坐在这里,却觉得像被当街扒光了一样透心凉。她的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那个画面:她穿着极短的女仆裙,在别的客人面前,亲自动手把小裙子拎起来,露出自己一声不响的光屁股,然后让人家凑得那么近去看一张贴在裙子内侧的菜单。他们的眼睛会看到什么?会看到大腿,看到膝盖,看到小腹,看到……

  她不敢想下去了。

  “这次真的……会被看的。”她的声音发抖,手也抖,指甲不自觉地抠着木桌边缘,像要把自己钉在座位上,“不一样,这跟昨晚不一样。昨晚没人注意我,可这个店就这么大,客人一点单就要掀裙子,我……我做不到。”

  吴宗灿没有急着逼她。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把她那杯已经凉掉一半的柠檬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口水。”他说,“你听我说。我会坐在这里,直到你下班。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敢碰你半下。来店里点单的客人会被我的人筛过,最多同时只放三四个人进来,都是些不会乱来的。”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是没有选择。你现在站起来,走出这扇门,我们马上回酒店。但你知道,走了之后,下一项任务就不会再有这些风景了。”

  唐晓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着了慌的兔子。她嘴唇抿得发白,心里那杆秤一下一下地晃,晃得她自己都站不稳。她想起昨晚沙滩上那些事,想起自己高潮后晕过去,想起醒来时身上那层薄薄的沙。那些画面和眼前这间明亮精致的咖啡厅搅在一起,变成一阵又凉又热的潮水,直往她胸口拍。

  “你真的会一直在?”她问。

  “一直。”吴宗灿说。

  唐晓曈闭上眼,过了很久,终于伸手把那个包装袋重新拿了起来,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一面最后的盾。她的手还在抖,可脚已经离了坐位,半弓着身子,往女仆更衣间的方向慢慢走过去。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极小声地问:

  “那下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吴宗灿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

  唐晓曈咬了咬牙,转过一道挂着布帘的小门,走进了更衣间。

  唐晓曈把更衣室的门帘拉上时,手抖得几乎解不开自己裙子的拉链。

  更衣室很小,只容一人转身。墙上挂着一面窄窄的镜子,镜边残留着前一位女孩用过的创可贴痕迹。她慢慢脱掉自己的裙子和上衣,光裸的身子被通风口吹进来的冷气激出一层细小的颗粒。她从包装袋里抖出那套女仆装,一件一件往身上套。黑裙料子很薄,滑溜溜的,贴着她的皮肤,裙子短得她只要一弯腰,整截大腿就全露出来。胸罩自然是没有的。她系好围裙的带子,对着镜子看自己。领口很低,两只乳房被硬挺的裙料一挤,挤出一道浅浅的乳沟。裙子下摆在大腿上部晃,腿间什么都遮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两腿并了又并,像要给自己最后一点勇气,才推开帘子走了出去。

  店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轻快的女声哼唱,像幼儿园里放的那种。晨光从临街的玻璃窗漫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亮。两个早班女仆正在收拾吧台,听见动静都朝她看过来。其中一个圆脸女孩对她弯起眼睛:“你就是今天来实习的吧?好可爱,穿这套合适得不得了。跟上跟上,先学站位。”

  唐晓曈勉强挤出个笑,走到店门口稍靠里的位置站定。她手里被塞了一只浅绿的托盘,可她根本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只要稍一挪步,短裙的边就像羽毛似的扫着大腿,凉丝丝的,像有人拿唇在她腿上哈气。

  前二十分钟很平静。来的客人不多,有一对买早茶的年轻夫妻,有一个独坐看书的戴眼镜男人。唐晓曈给他们端了菜单和例水,弯腰时死死夹着腿,动作僵得像个上了弦的木偶。幸好没人点需要她掀裙子的单。

  但很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在窗边坐下,打了个响指。

  “小姑娘,这边点单。”

  唐晓曈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她吞了口口水,端着托盘慢慢走过去。那男人翘着腿,眼睛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两腿之间,嘴角露出一点玩味的笑。

  “您……您好,请问要看菜单吗?”唐晓曈的声音又细又飘,像风里一根线。

  “看呀,当然要看。”男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你们店不都是把菜单贴在裙子里面吗?掀起来,我看看。”

  唐晓曈的耳根“噌”地烧起来。她下意识看向店另一头的吴宗灿。他坐在最靠墙角的位置,面前一壶茶,正低头看手机,连头都没抬。她等了两秒,那人也没说一个字。

  她闭了闭眼,一只手慢慢伸到身侧裙摆,颤巍巍地将裙子向上掀起一点。

  浅蓝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翻上去,露出她光裸的大腿和膝盖。再往上,再往上……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裙子被提到腰际,她的下腹、小腹、再往下、再往下,全暴露在晨光里。那层藏在裙内的菜单从她肚脐下两寸处垂下来,遮住了她小腹之上一点点地方,可耻于该被遮的地方却一道遮不住。菜单两侧,就是她白得晃眼的皮肤,和那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软毛。

  男人眼睛一下就直了。他凑近些,目光像两根火钳,那视线烧得唐晓曈几乎要合上裙子。可他偏不急着点,一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对菜单上的字一个个点过去:“嗯……今日推荐……红茶……拿铁……冰淇淋……你们这菜单上的字怎么这么小,得靠近点儿看。”

  他说话时,嘴里呼出的气就扑在她的光肚皮上。唐晓曈整个人僵成一块石板,只有举着裙摆的手在微微打摆。她的脸涨成深红,连脖子和锁骨都红透了。菜单因她的颤抖而轻轻晃,像在替她喊。

  “下面还有吗?”男人坏笑着,伸出食指,极慢地又把她的裙摆向上顶了半寸,却没有碰到她。就是那半寸,唐晓曈的空隙彻底曝光,她腿间那两片干净柔软的软肉像新生的蚌,在光线下一清二楚。她自己都感到那地方有什么在发凉、发胀,像有温水要从最底下渗出来。

  “别、请您看清楚后告诉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散了。

  男人笑了,笑得又轻又叼:“行啦,来杯冰拿铁,再来一份提拉米苏。别合上,我还没拿手机扫你们会员码呢。”他说着,真拿出手机作势要扫,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腿间。

  唐晓曈就这么提着裙子站了将近半分钟。直到男人终于摆摆手说“好了”,她才手忙脚乱地放下裙摆,逃也似的退回吧台。她低着头,胸口起伏得又密又急,像跑了三千米。下体被空气摩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阵又一阵的热,像有根小舌头在舔她。

  第二个点单的客人来得更早。

  那是个穿灰T恤的平头青年,坐在靠门的位置,叫一声“这边需要点单”。唐晓曈刚走到他面前,还没站稳,他就自己说:“掀起来吧,我看看今天吃什么。”语气自然得像点菜本就在那里。

  她身子一僵,又朝吴宗灿的方向瞥去。这次吴宗灿在喝茶,修长的手指环着白瓷杯,镜片后的眼睛望着窗外,像在听海。唐晓曈知道他不会救她。

  她一点点掀起裙摆。

  这一次,灰T恤凑得比上一个还近,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鼻尖喷出的热气扫过她小腹下的软毛。他看菜单时,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菜单两侧的缝隙。看完之后,他还不作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内侧裙面最底下那行小字,说:“这个……‘本周限定·草莓奶盖’,糖度能选吗?”

  那根手指离菜单很近,近到只要再低一点,就碰到她的皮肤。唐晓曈屏着呼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能的。”

  “那来三分糖吧。”他拖长了尾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她的脸,“对了,菜单边上怎么没有安全裤?你不合规哦。不过……这样看菜单,清楚多了。”

  唐晓曈只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人群里。裙摆掀着,下体被两个男人来回看过,现在又有人这样漫不经心地戳穿。她想反驳,想骂人,可嗓子是哑的,身体是僵的。她能做的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句话从耳朵里推出去。

  “谢谢……请稍等。”她放平声音,放下裙子,转身时几乎把托盘撞到桌角。

  接下来半小时,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三次。不同的人,不同的脸,有的年长,有的年轻,每张脸都带着那种探究猎物一样的笑。有的故意把菜单从头看到尾,再从头看回来;有的假装眼力不好,让她踮起脚、把裙子提得更高些;有的商量甜品口味商量上几十秒,眼珠子在她耻骨上游来游去。他们说些又下流又似是而非的话。没人真去碰她。可光是那些黏糊糊的视线和低笑着的调侃,就足以让她每一秒都像坐在火炭上。

  有一回,一个穿条纹衫的男人在她提着裙子时突然说:“你那个毛挺漂亮的,颜色挺浅。”

  唐晓曈的脑子“嗡”地空了。她呆立着,直到那人补了一句“我是说你们店的挂画”,才如梦初醒地逃开。

  等终于没有新客人时,她躲到吧台后面,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背细细地抖。短裙堆在腿间,露出两条线条匀净的腿。她的腿根处,她自己都感觉得到,有了一点不属于清晨空气的潮意。她恨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骨气,被人那样看,竟然……

  她慢慢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要把那口浊气连同一整个上午的难堪全都赶出去。抬起头,看见吴宗灿仍坐在原处,一杯茶已经见了底,正抬腕看表。

  “还有不到一小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过整间店,落在她发热的耳膜上。

  唐晓曈吸了吸鼻子,撑着吧台站起来,把围裙和裙摆重新整理好。还有不到一小时。

  唐晓曈本以为自己已经快习惯了。

  不就是掀起裙子让人看吗?她端着托盘站在吧台边,心里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看就看了,又不会少块肉。从第一个客人到第五个,她的腿已经被看过、被评头论足过,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东西。起初那种要烧穿皮肤的羞耻感,到了后来,竟也真的降下去一点,变成一种发麻的钝痛。她以为自己能这样挨到关店。

  可她错了。

  第七位客人是个话很多的男人。

  他从进门就没停过嘴。跟门口的圆脸女仆聊了半天天气,又转头夸店里的装饰可爱,连坐下来的动作都比别人多出几道弯。他个子不高,戴着一顶渔夫帽,圆脸,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看起来最不像会为难人那一类。唐晓曈走过去给他点单时,甚至还小小地松了口气。

  “欢迎光临……您要看菜单吗?”她端着托盘,腿上短裙的下摆随着脚步一扇一扇。

  “当然啦,这里点单不都是这么点的嘛。”渔夫帽男人笑得更开了,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眼睛却已经往她裙子底下瞟,“来,妹妹,把裙子抬起来,我看看今天有什么。”

  唐晓曈手指攥着托盘边,慢慢地把裙子往上提。早晨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她的大腿照得发亮。短裙被提到腰际,菜单露出来,挂在裙子内侧。而菜单两侧,她整片光裸的下体也跟着露了出来。她知道自己那儿是什么样子——浅色的细毛,下面两条粉白的嫩肉紧抿着,像只没有经过任何风霜的桃,小小的,嫩生生的。被这么多双眼睛看过以后,她甚至不敢再低头确认,怕一看就失神。

  渔夫帽凑近她。近得他的帽檐几乎要碰到她的肚子。他仰起脸,目光从菜单最上面一行“本店招牌”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念到中间时停了一下。

  “哎,这个是……”他故意眯起眼,又凑近了一点,“这道字太小了,我得往前看看。”

  他的鼻息一下下喷在她小腹上。唐晓曈的身子微微一抖。她觉得自己像被人用棉花在肚脐下面挠,痒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远处的音乐上,不去看那顶帽子晃动的边沿。

  可今天已经是第六次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她站在那里,两条腿虽然并着,可因为持续被陌生人凑近、被视线凌迟,那股压了一上午的潮意,终于顺着她最私密的那条缝慢慢渗了出来。起初只是发潮,像海风卷着水汽贴上来。接着就有了一点真实的湿。一点点透明的、黏滑的东西,像眼泪一样从她那两片软肉之间冒出头,极慢地往外爬。

  渔夫帽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落在她耳边。

  “这个……女仆特调怎么没有价格?是不是得脱掉裙子才看得见?”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唐晓曈的心还是被这句话狠狠扯了一下。

  她腿间那点湿意,就在这时候渗了出来,拉出了一道极细的银线,从她的缝口垂落。那男人眼一低,正好看见了。

  “哟。”他的笑停了一秒,然后重新扬起来,比刚才更浮,更扎人,“你这是……什么呀?点个菜都能湿成这样?妹妹你也太有感觉了吧。被叔叔看几下就兴奋啦?”

  唐晓曈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又像被扔进了滚水。她的脸从红转白,再转成一种连她都不认识的涨紫。她猛地放下裙子,裙摆“啪”地打回大腿上。她想说“没有”,想说“不是”,可嘴巴张了张,只剩一个空落落的气音。托盘从她手里歪下去,差点掉在地上。她仓皇地退后两步,背撞上了身后的柱子,一颗心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渔夫帽还在说,话里带着笑:“没事没事,哥哥懂的,这个年纪都这样。菜单我也看好了,来杯热的招牌女仆特调。哦,糖少放点,太甜了不好。”

  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刚刚那话只是闲聊天。唐晓曈逃回吧台,把托盘放下,转身躲进那扇挂着布帘的小门边,背靠着墙,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下体湿得让她每动一下,都觉得那块肉在互相摩擦,又凉又腻。

  她把手伸到身后,紧紧攥着围裙的系带,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一下一下,很实在。她逼着自己从那种灭顶的耻辱里爬出来。今天还没结束。店还在营业。吴宗灿还坐在那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壶茶,正慢条斯理地往杯里续水,仿佛这满室难堪的空气,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下午的戏。

  “还有多长时间……”她小声问自己。

  吧台后的圆脸女仆经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实习生,后厨有桌客人要加水,你去一下吧,我这边忙不开。”

  唐晓曈深吸一口气,小跑进后厨。

  端着水壶穿过客座时,又有几道目光黏了上来。她目不斜视,只盯着自己要去的方向,可那些目光像甩不掉的水蛭,从她的肩滑到腰,从腰滑到那条一步就能露底的短裙。她感觉自己像一间没有锁门的房子,谁都能进,谁都能看,谁都想来点一盏灯。

  但终究,没有人真的动手。

  这是吴宗灿的规矩。她心里清楚。看可以,说可以,笑可以,但谁要是敢伸出一根手指,他保证那人今天出不了这扇门。她不知道他“那些员工”坐在哪儿,或许就在邻桌伪装成客人,或许正站在店外那排橘子盆栽后面。但每当有哪双眼睛看得太过分时,她总能感觉到来自某个方向的、更冷的一道视线压上去,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叫那人心虚地收回目光。

  于是,她继续接客。

  第八位。第九位。第十位。她端着托盘,一次次走到陌生的客人面前,一次次把那条短得什么都遮不住的裙子掀到腰上,让菜单露出来,让自己最隐秘的地方暴露在日光照着的空气里。每一次,她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抖。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可每一次,她的身体都在那些目光扫过来时,不争气地给出一些更深的反应。她不知道那些人看没看见,她只知道,自己正在变得又湿又软,像一块被架在炭火上的黄油。

  到了中午。

  当墙上那只猫头挂钟的指针终于走到十二点整时,店里已经只剩下两桌客人。吴宗灿放下茶杯,站起身,对门口那个正在整理沙发的女孩点了点头。那女孩立刻堆起笑,拍拍手说:“好啦,今天上午的营业就到这里啦!感谢客人光临,我们准备休息一小时哦。”

  两桌客人陆续起身。其中两个还不忘回头往唐晓曈这边看,目光在她腿上停了停,才慢悠悠地推门出去。玻璃门上的风铃被撞响了一串,叮叮当当的,像结束的铃。

  没有了。结束了。

  唐晓曈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托盘。她的两条腿并得死紧,膝盖几乎在打摆。短裙下摆服帖地垂着,可她已经不觉得那是什么遮羞布了。她的下身一片狼藉,腿根和股间黏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湿意,风从门口吹进来,吹得她像站在冰上。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微潮,像刚被捞起来的人,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吴宗灿。

  他站在窗边,阳光把他半边身子照成金色。他没说话,只是朝她走过来,把手里那杯新倒的柠檬水递到她面前。

  “结束了。去把衣服换掉,我们吃饭。”他说。

  唐晓曈接过水,没喝,只是两只手包着杯壁,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慢慢从掌心漫进血管。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今天,被好多人看光了。”

  吴宗灿应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顺着她的尾音点了点头。

  “十五个。”他说,“从上午到刚才,一共十五个。你做得很好。”

  唐晓曈低下头,把脸埋进杯沿里。她不知道十五这个数字是夸奖还是更大的羞辱。但她的眼眶确实热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滚,最终没有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朝更衣室走。这一次,她的腿没有再抖。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一些,透过车窗照进来,把唐晓曈的膝盖晒得发烫。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从热闹的街道渐渐变成窄窄的乡道,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最后连柏油路都变成了水泥路,坑坑洼洼的,车开过去一颠一颠的。

  “我们要去哪?”她问。

  “一个中学。”吴宗灿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比较偏,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学生不多,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

  唐晓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以为只是去看看,或者像上午一样,又是什么需要她穿奇怪衣服的地方。她甚至有点麻木了。从尿不湿到树叶泳衣,从女仆装到真空短裙,她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能接受了。

  车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门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希望中学”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吴宗灿按了两下喇叭,一个穿保安服的老头从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点了点头,把门推开。

  校园很小。一栋三层教学楼,一个水泥操场,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操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打篮球,看见有车进来,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唐晓曈跟着吴宗灿下车,踩在水泥地上,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她忽然有点紧张,说不清为什么。

  吴宗灿带她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推开门,唐晓曈往里一看,教室里坐着大约二十来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在互相打闹,看见门口站了两个陌生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同学们,今天下午的课由这位老师来上。”吴宗灿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保健课。大家把课本收起来,认真听。”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乖乖地把桌上的课本收进抽屉里。唐晓曈站在他身后,心跳开始加速。她不知道这节“保健课”要上什么内容,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生理卫生课。

  吴宗灿走进教室,站在讲台边,然后转过身,面对她。

  “进来。”他说,“把门关上。”

  唐晓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教室,反手把门带上了。她站在讲台旁边,面对着二十多双好奇的眼睛,手心开始冒汗。

  “第七个任务。”吴宗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你全裸,给孩子们上一节关于性知识的保健课。我也会脱光衣服配合你。”

  唐晓曈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裸?给一群初一的孩子?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那些稚嫩的脸,有的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有的在偷偷交头接耳,还有几个男生在窃笑。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乎是在发抖,“他们还是孩子……”

  “所以更需要正确的性教育。”吴宗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们大多来自附近的村子,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没有人教过他们这些。你给他们上一课,比他们自己从网上乱看好得多。”

  唐晓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台下那些孩子,又看看吴宗灿,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到上午在咖啡厅被十五个男人看光下体,想到那些黏腻的目光和调侃的话语。可那些都是成年人,她可以告诉自己那只是任务,可以麻木地承受。但眼前这些孩子,他们那么小,那么干净,她要在他们面前脱光衣服,让他们看她的身体?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做不到。”

  “你可以。”吴宗灿看着她,目光沉静,“你想想,如果他们以后长大了,第一次接触性是从色情网站里学来的,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体?怎么看待别人的身体?你给他们上一课,告诉他们这是正常的,身体是美好的,不是羞耻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唐晓曈沉默了。她看着台下那些孩子,有的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有的男孩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懵懂。她忽然想到自己十六岁之前,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第一次知道“性”这个词,是从同学偷偷传阅的漫画里看到的。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有什么反应,是在那个出租屋里,被吴宗灿逼着戴上项圈、穿上尿不湿的时候。

  没有人教过她。所以她一直觉得那是羞耻的、肮脏的、不能说的。

  “他们会……怎么看我?”她小声问。

  “他们会记住你。”吴宗灿说,“记住有一个姐姐,勇敢地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身体不是秘密,不是羞耻。他们会记住你很久很久。”

  唐晓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着台下那些孩子,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们,手指伸到自己的衣领处,开始解扣子。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最后一点时间。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第二颗,露出胸口;第三颗,整件上衣从她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几个孩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她弯腰,把裙子也脱了下来。然后是内衣,内裤。她光裸地站在讲台边,面对着那面斑驳的黑板,背对着二十多双眼睛。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腰上、腿上,像一片片温热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转过来。”吴宗灿说。

  唐晓曈闭了闭眼,然后慢慢转过身。

  她看见那些孩子的脸。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用手捂住嘴,有的脸涨得通红,有的偷偷别过头去。但没有人笑。他们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赤裸的、真实的成年人。

  吴宗灿也脱光了衣服。他站在她身边,赤条条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身体比她的更成熟,更粗粝,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体毛,那根阴茎垂在腿间,沉甸甸的,像一件不言自明的标本。

  “同学们。”吴宗灿开口了,声音平稳,“今天这堂课,我们来讲讲身体。讲讲你们正在经历的变化,讲讲那些你们不好意思问、但一定要知道的事。”

  唐晓曈站在他身边,光裸着,听着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唐晓曈站在讲台边,光裸的身体在午后从窗户斜照进来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下自己的身体。”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一年,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一些变化?”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孩子小声笑起来。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眼睛却都亮晶晶地看着她。

  “男生和女生的身体,是不一样的。”唐晓曈继续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讲一节普通的课,“女生……在胸部,会慢慢发育。就像……就像我这样。”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两只乳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乳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挺立着,“男生呢,在下面,会长出阴茎和睾丸。这些……都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经历。”

  她说着,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们,弯下腰,把自己光裸的臀部对着他们。她用手指轻轻分开自己的臀缝,露出下面那两片粉嫩的肉瓣:“这是女生的外阴,也叫阴唇。这里……是尿道口,用来排尿的。再往下,是阴道口,是将来……生孩子的时候,宝宝出来的地方。”

  她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倒吸气的声响,还有几个孩子小声议论的声音。她的脸烫得厉害,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直起身,又转向吴宗灿,指了指他垂在腿间的那根阴茎:“男生的……这个,叫阴茎。平时是软的,但受到刺激的时候,会变硬,变大。下面这两个……是睾丸,用来产生精子的。”

  吴宗灿站在她身边,赤条条的,像一尊沉默的标本。他任由她指着自己的身体,像在指着一件教学模型。

  “男生和女生……在一起,做爱的时候,男生的阴茎会进入女生的阴道,把精子送进去。如果精子遇到卵子,就会怀孕,然后……就会有宝宝。”唐晓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蚊子哼,“这就是……生命的起源。”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麻雀的叫声。孩子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她,有的似懂非懂,有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老师……”一个坐在前排的男孩忽然举手,声音脆生生的,“我能……摸一下吗?”

  唐晓曈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男孩,大约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好奇的小狗。

  “摸……摸什么?”她问。

  “摸你的……那个。”男孩指了指她的胸口,又指了指她的腿间,“我们都没见过真的。想摸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

  其他几个男孩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让我们摸一下嘛。”“就一下,不会弄疼你的。”

  唐晓曈的脑子“嗡”地一声。她下意识地看向吴宗灿,但他只是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像在等她做决定。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那些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像一群围着她打转的小麻雀。

  “老师,求你了。”“就一下,真的就一下。”“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唐晓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看着那些稚嫩的脸,那些充满好奇的眼睛,心里像有一团乱麻在搅动。她知道这不对,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们只是孩子,他们只是好奇,他们只是……

  “好……好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只能……只能摸一下。”

  孩子们欢呼起来。几个男孩从座位上跳起来,围到她身边,像一群小狼围住一只猎物。唐晓曈站在他们中间,光裸着,两条腿微微发抖。她低下头,看着那些伸过来的小手,指尖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和粗糙。

  第一个男孩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乳房。他的手指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唐晓曈浑身一颤,乳尖在阳光下挺立起来,像一颗小小的红樱桃。

  “好软……”男孩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棉花糖一样。”

  其他几个男孩也伸出手,有的碰她的腰,有的碰她的大腿,有的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腿间。唐晓曈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她能感觉到那些小手在她皮肤上游走,带着好奇和探索,像在摸一件从未见过的玩具。

  “老师,我能……吸一下吗?”一个男孩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就像……就像小时候吸妈妈的奶一样。”

  唐晓曈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她看着那个男孩,他大约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小兽。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那男孩已经凑过来,张开嘴,含住了她的乳尖。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包裹住她的乳头,像一股电流从胸口直窜到小腹。唐晓曈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她伸手扶住讲台边缘,指节发白,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男孩吸得很认真,像真的在吸奶一样,一下一下地吮吸着。她的乳尖在他嘴里慢慢变硬,胀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好了……好了……”她喘着气,轻轻推开他的头,“换……换下一个。”

  另一个男孩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含住她另一边乳头。他的动作比第一个更急切,像一只饿极了的小狗。唐晓曈的腿开始打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正在渗出某种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她羞耻得想哭,可身体却像背叛了她一样,给出最诚实的反应。

  一个接一个。男孩们排着队,轮流含住她的乳头,像一群雏鸟争抢着母鸟的喂食。唐晓曈站在他们中间,光裸着,乳房被一个又一个温热的口腔包裹、吮吸、松开。她的乳尖已经硬得像两颗小石子,红得发亮,像熟透的果实。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两条腿几乎要站不住。

  “老师,你下面……湿了。”一个男孩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惊奇。

  唐晓曈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有一道亮晶晶的水痕,正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水。她慌忙夹紧双腿,可那湿意已经藏不住了,在阳光下泛着暧昧的光。

  “没……没有……”她语无伦次,“那是……那是汗……”

  孩子们笑起来,笑声清脆,像一群不知世事的小鸟。唐晓曈站在他们中间,光裸着,浑身发抖,乳尖还残留着那些温热口腔的触感,下体一片狼藉。她看向吴宗灿,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正在完成的艺术品。

  “老师,还有我们吗?”一个站在后面的男孩怯生生地问。

  唐晓曈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着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

  “来……来吧。”她说。

  唐晓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撑过那段时间的了。

  她只记得一个又一个温热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腥味的口腔,轮流含住她的乳尖,吮吸、松开、再含住。那些男孩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兽,一个接一个地凑上来,有的吸得用力,有的只是轻轻含住,像怕弄疼她。她的乳头在反复的吮吸下变得红肿,像两颗熟透的浆果,轻轻一碰就疼得发颤。可那种疼痛里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乳尖上跳舞,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小腹,再往下,往下,直到她的大腿根都开始发软。

  她的下体已经湿透了。那些透明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滑落,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她夹紧双腿,可那湿意根本藏不住,像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阴唇在微微肿胀,像一朵被雨水泡开的花,又软又热,每一次呼吸都在轻轻颤动。

  “老师,你这里好红啊。”一个男孩松开她的乳头,好奇地用手指碰了碰,“疼吗?”

  “不……不疼。”唐晓曈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事的……老师没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没事”。明明她的身体已经不正常了,明明她的乳尖疼得发烫,明明她的下体湿得像被人泼了一盆水。可她还是站在那里,光裸着,任由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含住她的乳头,像一只被围观的、温顺的母兽。

  直到吴宗灿的阴茎忽然勃起。

  那根东西像一根深红色的肉柱,从她余光里猛地弹起来,硬挺挺地翘着,顶端胀得发亮,青筋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它太大了,太狰狞了,像一头突然从沉睡中醒来的野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围在唐晓曈身边的男孩像被烫到一样,齐刷刷地后退了几步。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张大了嘴,有的脸涨得通红,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坐在前排的几个女孩更是“啊”地叫了一声,用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老师……那个……那个是什么?”一个男孩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那是……那是……”唐晓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目光慌乱地从那根阴茎上移开,又忍不住偷偷瞥回去。它太大了,大得她甚至觉得有点可怕。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海边看到它时的反应,想起它在水里半浮半沉的样子,想起它此刻正硬挺挺地对着满教室的孩子。

  “这是正常的。”吴宗灿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道数学题,“男生受到刺激的时候,阴茎会勃起。这是身体正常的反应,不用害怕。”

  他说得那么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可那些孩子显然没有被说服。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根高高翘起的阴茎,最后都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有几个男孩还在偷偷回头看,但已经不敢再靠近了。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吴宗灿说,“同学们把课本收好,下课。”

  孩子们像得了特赦令一样,飞快地收拾好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教室。有的跑得急,差点被门槛绊倒。唐晓曈站在讲台边,光裸着,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走廊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声。

  教室里空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讲台照得发亮。唐晓曈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乳尖,看着大腿内侧那道已经干涸的水痕,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我……我是不是很脏?”她小声问,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吴宗灿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热,像一片温厚的羽毛覆在她头顶。

  “不脏。”他说,“你只是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

  唐晓曈没有抬头。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轻轻颤抖着。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想……我想洗个澡。”

  “好。”吴宗灿说,“我们回酒店。”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唐晓曈两条腿一直是软的。

  吴宗灿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在快到车边时,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她惊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子,裸着的身子贴在他滚热的胸膛上。校门口那个保安老头从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唐晓曈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敢抬头。

  一路上,她都像只被吓坏了的猫,蜷在副驾驶座里,不说话,也不动。她的衣裙是草草套上的,衬衫没扣最上面两粒,裙子后面的拉链都没拉好。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她只觉得身体像被人用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又累,又热,又酸,尤其是胸口那两粒还在隐隐发胀,像有两团看不见的火苗在上面烧。而两条腿之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像一片永远也晾不干的沼泽。

  回到酒店,吴宗灿又是抱着她进的门。他一只脚把门蹬开,又反手把房门拍上。唐晓曈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进了浴室,放在铺了防滑垫的淋浴区。花洒“哗”地打开,温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水打在她光裸的肩膀上,顺着她披散的长发往下淌。

  “自己把衣服脱了。”吴宗灿说。

  唐晓曈站在水幕里,慢慢解开身上那几件半湿半干的衣服。衬衫从她肩头滑下,裙子堆在脚踝边,内裤是一大早就没穿的。她站在花洒下,白得像一尊刚从雾里走出来的小像,乳尖还是肿的,比平时大了一圈。两条大腿之间,靠近腿根的地方有一道道淡红的水痕。

  吴宗灿看着她,几秒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是一个真正的、结实的拥抱。他的手从她两只胳膊下面穿过,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前。唐晓曈的鼻尖撞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脑子里晕乎乎的。她本来以为他要做什么,或者要说些责怪她的话。可他就只是抱着她。花洒的水淋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的皮肤都打湿了。

  他的手掌覆在她光裸的后背上,从肩胛一路摸到后腰。他摸她的时候,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唐晓曈不知怎么地,忽然就软了,不挣扎了,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今天累坏了。”吴宗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被水声泡得有些发闷,“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唐晓曈“嗯”了一声。她听话地闭起眼睛,把身体的重心全交给他。水声哗啦啦地响,像一场温和的雨。她感觉到吴宗灿的手移到了她的后脑,慢慢托住她的头。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乳尖上。

  唐晓曈浑身猛地一颤。

  和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

  那些男孩的嘴唇是青涩的、试探的、带着小动物一样的天真。而吴宗灿的唇舌却是滚烫的、有力的。他张开嘴,把她整粒又红又肿的乳头含进嘴里,像含住一块软糖。舌心抵着那小小的凸起,一圈一圈地碾过去。他的舌头很灵活,厚而湿,带着男人口腔里那种高温的潮气,像一条活的、热的蛇,缠绕着她的敏感点,把她每一丝强撑的力气都一点一点吸走。

  “啊……”唐晓曈仰起脖子,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呻吟。她的手无意识地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揪着他的发根,身子止不住地抖。乳尖本来就胀得发疼,现在被他这样吮着,又疼又麻,又酸又痒,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乳头直直通到她小腹最深处,每一次他的舌头一勾,那条线就狠狠拽一下。

  “不……不要这样……”她小声说,声音却被自己喘得不成样。

  吴宗灿没有停。他含着她左乳,吮得极慢、极深。他的嘴吸得她的乳肉都鼓起来一道红痕,像要把什么从她身体里吸出来似的。她的手越来越软,最后只能抓着他的头发,像攀着最后一点支点。她整个上身都被他吸得向前弓起,腰窝深陷下去,两条腿在热水里打着摆子,几乎站不住。

  过了半分钟,吴宗灿终于松开了她。她的乳尖上还牵着一道透明的唾液丝,像条极细的线,一晃一晃的。唐晓曈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右手撑住身后的瓷砖墙,胸口剧烈起伏。水蒸气把她包围着,她的脸和嘴唇一样湿,像一尾被捞上来的鱼。

  吴宗灿看着她,慢慢直起身。他把自己身上已经湿透的衬衫和长裤脱掉,扔出淋浴区。水花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又顺着那片深色的体毛流下来。他的下体,已经完全勃起了。

  那根阴茎从湿漉漉的身体下面昂起来,深红色,大得骇人。热水打在上面,水流顺着那根肉柱的筋络分出几道细流,龟头胀得发亮,像一把刚刚从模具里铸出来的凶器,正对着她。唐晓曈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脸去,睫毛颤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来。”吴宗灿说。

  唐晓曈没动。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面对。可她的脚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一步、两步,踩在温热的瓷砖上,走到他面前,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体毛被水打湿后贴着她,又痒又刺。她像只落水的小猫一样贴着他,浑身抖个不停。

  “用嘴帮我。”吴宗灿说。他的声音很低,像在下命令,又像在哄。

  唐晓曈的身子颤了一下。她想说“不要”,可那个字就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水汽,像漂着一层薄薄的雾。他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没有逼迫,也没有退让。

  她慢慢往下滑。

  她的后背贴着瓷砖,膝盖一分一分地弯下去,直到整个人跪在他两腿之间。花洒的水打在她的脊背和后脑上,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她抬起头,那根东西就立在她面前。近看时,它更大了。龟头顶端撑着一层薄薄的皮,颜色发深,下面两条青筋像树藤一样缠在茎身上。她甚至能闻到从那上面传来的、混合着海水和男人体味的气息,又咸、又腥、又滚烫。

  唐晓曈的喉咙发紧。她伸出两只手,颤颤巍巍地碰了碰那根阴茎。它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像活的一样。她吓得缩回手,又慢慢伸出去,用两只细白的手把它从根部捧住。那东西太烫了,大得她的手指几乎圈不过来。她的两个大拇指并在一起,也挡不住它头顶上那截胀鼓鼓的龟头。

  “像这样……”她小声问,声音飘得几乎听不见。

  “对。”吴宗灿往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抬起的、秀气的下巴上,“用嘴唇包住,慢慢含进去。”

  唐晓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

  她的嘴唇刚碰到那胀大的龟头,就觉得像抵住了一只烧红的铁蛋。那东西弹性很怪,硬中带韧,像一层极薄的膜包着一团滚烫的肉。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咸的,有点苦,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涩。她皱起眉,却没有退缩,又伸出舌头,沿着那道细小的裂缝舔过去。

  吴宗灿从鼻子里呼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唐晓曈耳根更烫了。她不知道那是舒服还是什么,但她受到了某种莫名的鼓励。她张开嘴,两片薄唇包住他的龟头,慢慢往下吞。

  “呜……”她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太大了,这是她唯一的感受。口腔被撑得发疼,嘴角像要裂开,舌根被顶住,还没吞进多少,那根东西已经抵到了她的喉头附近。温热的口腔包着粗硬的肉茎,有一种说不出的腥膻气从嘴巴里升起来,呛得她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按照他教的那样,用嘴唇包住它,轻轻用力吸,再慢慢地往后退,再慢慢地含进去。她的双手握着下面含不住的那一截,上下捋动。手心能感觉到那上面的每一个凸起,每一道筋络,都有力地跳着,像一颗粗壮的心脏。

  “做得很好。”吴宗灿把手放在她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像从水下浮上来的。唐晓曈闭着眼,眼泪混着花洒的水一起往下淌。她含着他的阴茎,一下一下,越来越深。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其细小的、哽咽一般的吞咽声,在哗哗的水声里几乎听不清。

  浴室的温度高得吓人。蒸汽从地面涌上来,把两个人都裹在一片白雾里。唐晓曈跪在地上,两腿之间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温热的湿意。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膝盖发麻,舌头也麻,整个口腔都被那根东西撑得没有知觉。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得令她绝望。小腹里像烧着一团火,越烧越旺,怎么也熄不下去。

  唐晓瞳跪在浴室的瓷砖上,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嘴巴被吴宗灿那根阴茎塞得几乎喘不上气。她的两片嘴唇被撑到极限,包着湿滑粗壮的茎身,一下一下地吞吐。她早就没什么技巧可言,只是机械地跟着他按在她后脑上的那只手起伏,舌头在口腔里被压得几乎动不了,眼泪混着花洒的水糊了满脸。

  吴宗灿的呼吸开始变重。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喘。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混着哗啦啦的水声,把她的耳膜烫得发颤。她含得更用力了点,像只被训练过的幼兽,想讨好这具压在她面前的男人身体。她的手圈着下面含不进去的那一截,飞快地捋,虎口被粗硬的茎身烫得快脱了一层皮。

  “别动。”吴宗灿低低地说了一句,两只手从她后脑往后按,把她的头定在一个极深的位置。那根东西又往她喉咙里顶进半寸,唐晓瞳“呜”地一声呛出来,鼻尖几乎埋进他下腹的毛丛里。她来不及推拒,嘴里那根肉棒便猛地胀大了一圈,跳了两下,一股滚烫的腥液从顶端直冲进她的咽喉。

  太烫了。唐晓瞳脑子里“轰”地一片白。那液体又腥又苦,多得惊人,像一道温热的急流打在她的舌根和上颚,呛得她咽喉一阵痉挛。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那双手按得死死的,只能“咕咚、咕咚”地拼命往下咽,喉咙里被顶得一阵阵反胃。剩下的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混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胸前,淋得她整个前胸一片狼狈。

  吴宗灿没有射完就把她松开。他托着她的后脑,把阴茎从她嘴里拔出来时,带出一大片黏稠的白浊。她坐在地上,捂着嘴,拼命地干咳,眼泪从眼角不住地往下掉。身上全是水、汗和那股石楠花一样的腥味。

  “吞下去。”吴宗灿蹲下来,看着她说。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像在命令一条受惊的小狗。

  唐晓瞳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喉咙又滚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了。她张着嘴小口喘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重新吸回来。吴宗灿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摘过花洒,动作利索地帮她冲了一遍身体。她的头发、胸口、腿根,连嘴里都被他捧着水灌了几口。他洗得极快,像在给什么设备做冲洗。几分钟后,他抽过一条真空大浴巾,把两人从头到脚擦了个半干,然后抱着她放到了大床上。

  床单被体温烘得热乎乎的。唐晓瞳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软软地陷进软垫里。她的皮肤被热水洗得发红,嘴唇被嘬得又厚又肿,像朵被啃烂了的花。她半睁着眼看天花板,浴室里那盏没关的灯从门缝外漏进来,在房顶铺了一片白。

  吴宗灿躺在她身边,身上还带着水汽,呼吸平稳得像是刚从一场短跑里缓过来。唐晓瞳从侧面看见他的胸膛,深色的胸毛还沾着几颗水珠,随着呼吸上下地动。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吴宗灿。”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是不是生我气了?”她转过头去看他,眼珠在暗光里湿亮亮的,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在学校的时候,我……我没有做得很好。那么多人看着我,我……”她说着又结巴起来,像是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吴宗灿没有回答,只是翻身靠近她。他的身子又热又沉,压得床垫往她那边陷下去。唐晓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却见他把一只手伸到她颈后,手指在那副戴了许久的项圈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咔哒”一声。

  项圈被解开了。

  唐晓曈骤然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脖子上的束缚忽然消失,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自己赤裸着的、没有遮掩的脖颈。没了。它真的不在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了下来。

  “你要走了吗?”她的声音瞬间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要……你别走,我做什么都行,我会听话的,我……我不该乱问,我以后不问了,我不该在学校那样,后面那样,我……”

  她一边说一边坐起身,光着身子去扑他的手,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像怕他从床边消失。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把枕头打湿了一小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明明这个男人只用一副项圈拴着她,可项圈摘下来的一瞬间,她竟然觉得比被脱光还要恐惧。

  “我不是要走。”吴宗灿任她抓着,低低开口,“只是让你看点东西。”

  唐晓瞳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两滴没有流下来的雨。

  吴宗灿把项圈转到自己颈后,一手按着两端,指腹一压,“咔”的一声,那东西便服帖地环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动了几下,屏幕亮起来。唐晓瞳看见那上面跳出几行小字。他看也没看,输入了什么,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她。

  “这机器收集了你这么多天的情绪能量,你以为是干什么用的?”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话音落下时,唐晓瞳看见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以为眼花——他脖颈处,项圈下那一小块皮肤像有水流过,慢慢变成半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玻璃。她呆呆地看着,看见他肩头的轮廓先模糊,再消失,像被人一口一口地从画里擦掉。他胸口的深色毛发、那块结实的胸膛、他正放在身侧的手臂,在一瞬间都淡了下去,像一具正在被空气吞掉的身体。

  “你……”唐晓瞳猛地坐直,声音哆嗦,“你怎么了?!”

  吴宗灿整个人已经变得半透明了。她透过他的胸膛,竟能影影绰绰地看见床脚的白色被子和窗帘的边角。那层肌肉和皮肤变成了一种极淡的、水母似的光膜,只有他颈上那副项圈的绿光还清晰可见,像黑暗中悬着的一只眼睛。

  “是这机器。”吴宗灿的声音还在,很近,像是从空气里每一个角落传出来,“你产生的能量被它转化后,可以短时间扭曲我身体周围的折射率。简单说,就是让人体肉眼不可见。”

  唐晓曈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有根弦崩断了。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光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个还在一点点变浅的人形。她的呼吸都停了,像隔着什么雾在看一部科幻电影。

  “你……你是说……”她的嘴唇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我那些……我那些羞耻、害怕,都变成……变成这个东西了?”

  “一部分。”吴宗灿的声音依旧从原处传来,低而稳,“人最极端的情绪,是宇宙里最原始的能量之一。你产生的那些,被收集、压缩、再释放,就够我维持这种状态大约半分钟。”

  唐晓曈张大了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又浑身发烫。她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具正在一点点透明化的男人,像被人从一口深井里猛地提了上来——那些天里她所有的难堪、所有的挣扎、所有压在嗓子底下喊不出来的求饶,原来都被抽离成了另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太荒唐了。也太真实了。

  “你……你带我做的那些事……”她喃喃地说,眼眶又烫起来,“都是为了……这个?”

  吴宗灿的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他的皮肤像被夜色重新填满,从胸口到手臂,一点一点变回原来的颜色。项圈上的绿光稳定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抬头看她,目光沉在暗处。

  “你现在懂了。”他说。

  “但,远远不止这个,这个仪器还能实现其他的超能力,只是我目前还不想尝试。”他又补充。

  “所以,任务还得继续!”说罢,他将仪器递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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