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骆和我说他妈啥也不记得了。我信。那魔力能让那个丰满的熟女昏睡过去,自然也有魔力让她失忆。
这太离奇了,离奇到我回到家以后,洗了好几遍手,手上好像还能感觉到那肥臀的触感。
我把水杯里的药液装进了一个空的眼药水瓶里。我坐在书桌前,盯着它看了很久。谁也不会想到里面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让人失忆的药。」
「接触皮肤失去记忆。」
「闻一下就忘记事情。」
「现实中有没有迷魂药。」
搜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有的像新闻,有的像谣言,有的像吓唬小孩。有些文章说世界上确实有能影响意识的东西,有些又说所谓迷魂大多数都是骗局。没有一样能对上。
不谈计量,不谈方式,只要沾了,轻轻一抹,意识消失,记忆也消失。
这就是魔法,更像某种引子,勾引你的魂魄,迷倒之。
我觉着自己像个神经病。高中生大半夜不做题,搜这些玩意儿。要是家里人进来看见,还以为我准备干啥违法乱纪的事。
可我晓得这药是真的。我忘了发生过啥,我亲身经历。陈阿姨立刻昏了过去,我也亲眼见证。
更可怕的是,迷魂似乎只是一个附加结果。这个东西,好像还有另一个更可怕的效果。它让我一直一刻不停地想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咽了咽唾沫。
我不晓得这是小骆暗示我的,还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可那杯水放在那里以后,我脑子里就停不下来。
我想要啥?
我想要……
这个问题像一条虫子,在脑子里拱来拱去。我想要陈阿姨?谢老师?想做特工?还是想做英雄?
我好像想做被大家崇拜的英雄,尽享荣华富贵。那是我脑海里里的画面,让我心痒难耐的,只有这一件事。我想找到吴曼,想到她一个人抓住了邪恶势力致命的把柄,不得不逃到远方。她就像个英雄,她就是那个我想成为的角色。
吴曼到底去哪儿了?我胸口热了一下。我想要吴曼,我想要成为英雄。
这听上去有些搞笑,这个邪恶势力所倚靠的神奇药水,竟然让人变得更正义了。
可我就是想要,我想着脑海里那个英气逼人的女人。若是未来有一天,她成功击溃了这个掌握魔法的黑暗势力,她会成为英雄吧?到那个时候,她一定备受瞩目,万人膜拜,好处拿到手软。如果我要是能认识这位女英雄,和她搭档,组团消灭黑暗,我岂不是也能……
小时候我一直想做拯救一切的人,现在好像是我距离这个白日梦最近的一次。
第二天上学,我一早就在教室门口遇见了小骆。他眼圈比昨天更黑,像一晚上没睡。我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你妈咋样?」我问。
「她有点低沉。」
「咋了?」
「她说现在还不安全。」小骆低着头。「她说家里条件本来还可以的,如果没有这些事,日子可以过得更好。」
这可能怪我。如果我没跟陈阿姨说流浪汉,没跟她说谢老师,没跟她说那么多人盯着她们,她也许不会这么忧心忡忡。
小骆又说,「她还说,本来还畅想过荣华富贵。现在……」
我们刚要进教室,身后传来谢老师的声音。
「小詹。」
我回头。谢老师站在走廊另一头,朝我招手。
阳光很明媚。教学楼的窗户开着,外面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走廊地面被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斑。她还是那个姣好清爽的样子,长马尾扎在脑后,奇怪的是,我看着谢老师,没有以前那么害羞了。
谢桐把我带到楼道尽头。早读铃已经响过了,大家都进了教室,走廊里一下子空下来。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可我却觉着我们的对话不该发生在这么亮的地方。它应该发生在黑暗里,发生在地下室,巷子口,或者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现在反而给我一种很强烈的倒错感,像我和她正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却被太阳照得清清楚楚。
谢桐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了:「小詹,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来保护你的。」
「啊?」我挠了挠头。她说得太忽然,我没跟上。「您,这又是哪一出?」
她没笑,这让我心里不太舒服。这老师不笑的时候,总像换了一个人。
「你现在不要再去骆琪家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冷笑。又来,一个两个都叫我别去。你叫我不去我就不去了?
「他是我朋友。」我说,「我总不能忽然就跟他不来往吧。」
「你们最好也不要来往了。」
「啊?」我看着她。这都啥跟啥?「您之前不是还担心他心理健康吗?」
「那是次要的。你现在很危险。」
「啥危险?」我受不了,能不能把话说完整。怎么总有人喜欢玩这种谜语人环节呢?这也不是哥谭啊。
班长见班主任迟迟不进去,探出头来看。谢桐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自行带同学早读。班长点点头,缩了回去。很快,读书声又大了些。
谢桐压低声音:「我不是普通调来的班主任。」
这话挺忽然。我恍恍惚惚的,望着远处的班级。我晓得我听到了劲爆的消息,大脑理应要表示震惊的,可我的身体很平静。
「那您是何方神圣啊?」
我竟然还说得有点儿不客气。我也不晓得自己咋了,感觉接触了小骆捡漏的魔药以后,我的性格也古怪起来。
「我是专门来保护骆琪和他妈妈的。」谢桐顿了顿。「现在,也包括你。因为你被卷进来了。」
我喉咙发干,「坏,坏人盯上我了?他们是谁?」我立刻想到那个流浪汉,他死死抓住我,警告我别追查吴曼的事。
「这些坏人,课本里不会教给你。」她说,「你对付不了。」
「我也没说我要对付啊。我可以报这事儿。」
「不要冲动。」谢桐说了小骆一样的话,「报哪儿都没用。」
「他们不是普通的坏人。」谢桐说,「我晓得我这么说,听着很傻,像是拍电影一样。你听好,这个势力,掌握着一种目前超乎我们认知的力量。简单来说,这个力量会瞬间吞噬我们。所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你作为普通人,不应该和他们接触。」
她停了一下。
「否则,你会变得不再是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希望这个身份成谜的女老师不要看出啥。她主动来向我自曝,不论目的,至少说的都对上了。那个邪恶势力,团伙,魔法一样的迷魂药,超认知的力量……
那迷魂用的液体,现在在我的眼药水瓶里,就塞在我的书包中。
我忽然有点儿慌。之前在陈阿姨家里,小骆是对我使过的,按他说的,药瓶子塞在我鼻口,让我闻过一大口。难道说,谢老师口中的超认知力量,我也接触过了?
我想告诉谢老师,我真的想,可是难道我该说,谢老师,你说的那个力量,我们好像有哦。小骆当时在吴曼的轮奸现场捡漏来的,我们在家里尝试迷晕了陈阿姨,然后奸淫了她。我射在她脚上,而小骆干脆就内射了他亲妈。哦对了谢老师,那东西现在在我书包里。
我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他们借着那种力量,所到之处,人们都成了他们的信徒。」
「眼睛?」
「线人,打手,依赖者,被控制的人,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做了啥的人。」谢老师说,「是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各个岗位的普通人,环卫工,银行家,片儿,甚至……你以为你看见的是朋友,邻居,亲属,领导,也可能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
谢桐低下头,「据我所知,没有哪里不被污染的了。」
我听完大脑嗡嗡的。
「谢老师您真的不是在耍我吗……」
我怀疑我还在做梦,还没醒,其实早上的时间还没到,我还没起床吃早饭呢。现在我需要逼自己醒醒了,因为这个梦越来越不受我控制了。
我掐了一下自己,挺疼的。看来是现实。
我又想起了那个流浪汉。他又是啥人?他似乎一直在阻止我深入这一切。我脑子里越来越乱。
「那这帮邪恶大反派,岂不是无敌了?」
我想起小骆说过的话,吴曼说一切信息都无法向外传递,信息沟通的渠道完全断了。按照小骆的说法,报这事儿一点用没有,然后这神秘女老师又告诉我,他们能控制所有人,跟洗脑一样。
「他们,都是咋控制人的啊?」我想那迷魂的套路,「让人失忆吗?」
「他们的力量远比这个复杂,不过,失忆确实是……其中一种。」这女人眯起眼睛,很犀利地观察我,「你咋晓得这事的?」
「没,没,我就,」我支支吾吾,「我就瞎编的。」
谢桐眯着眼睛,又盯着我看了一阵子,也就作罢,想来也是不相信我这种小孩子能晓得个啥。
「按这么说,被他们控制的人就跟丧尸一样,」我问,「越来越多,到现在,外头却连点消息都没有。」
「上头已经注意到了。」谢桐嘿嘿一笑,「这你就甭操心了。我们已经成立了一批特殊调查组,就是专门来对付他们的。只是这事不会明儿。」
我看着她,挠了挠头。「你才是坏人吧。」
对此谢老师无语了。我掰着手指,「你叫我不要相信片儿,这听着就很可疑吧?那我咋晓得你是不是邪恶势力的人?万一你也是被他们控制了呢?」
谢老师抬手就给了我脑袋一下。「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她又气又好笑,「我也是片儿。」
我捂着脑门。「啥?」
她冷笑,「特殊片儿。」
我斜眼看她。「就你?」
谢老师眼睛一下瞪圆。「嘿!」
她这声嘿倒是特别像平时的她,热情,明亮,还有点儿不服气。我放松了一点,打趣起来。「你看着不像。」
「那你觉着我应该啥样?穿黑衣服,戴墨镜,腰上别个对讲机?」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给我们上课。」
「伪装懂不懂?」
「你这伪装也太漂亮了。」话一出口,我才觉着不太合适。谢桐看着我,一脸鄙夷。我赶紧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太显眼了。」
「小詹,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谢桐说,「从今天开始,放学以后直接回家,不要去骆琪家,更不要一个人做任何傻事。」
我沉默不语,她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有啥事没和我汇报?」
我心里猛地一跳。「啥,还能有啥事啊。」
「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会往右看。」
我立刻把眼睛挪回来。谢桐眯起眼。「小詹。」
我喉咙发紧。「真没有。」
谢桐看着我很久,阳光落在她肩上。教室里的早读还在继续,整栋楼都像很正常,只有我们两个站在角落里谈论邪恶势力,魔法一样的力量,还有啥特殊调查组。
最后,谢桐叹了一口气。
「我晓得你不信我。」她轻声说,「小詹,你要是真碰见啥,第一时间要告诉我。保护小骆他们的批示已经下来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我看着谢老师。其实我信她,非常信,因为这个扎长马尾的女人,很干净,很闪亮,绝不像是黑暗里的生物。
可做过坏事的人是我,我说不定正拥有着那个魔法力量。这让我忽然像站在黑白之间,一边是吴曼,是正义的秘密和中二病。另一边是我书包里的那瓶东西,是我那点说不清的贼心和邪念。
我不晓得该如何与她通气,我只能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块水泥发呆。
班长又探出头,「谢老师。」教室里的早读声停了,我们才意识到要上课了。
「晓得了。」谢桐露出了阳光的笑容。她说罢便走向教室,我在她身后跟着。
「小詹,我说的话你要听。」她没看我,「躲在家里,别再乱跑了。据我所知,危险就要来了。」
危险要来了吗?这一点我相信。我走回教室,坐到小骆旁边。书包里的那瓶眼药水就贴着我的后背。
我好像能感受到一股冰凉的邪意,像一个讲述欲望的秘密,又像一只贪婪的手,盖住了我的双眼,迷倒了我的魂魄,叫我只会惦记着我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