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白承渊抵达横山外围时,天边最后一抹暮色已经隐去。
他没有取出飞梭,而是施展身法,沿着山势一路疾行。
他的身形时隐时现,每一步踏出,脚下就像缩地成寸一般,数丈山路转瞬便被抛在身后。
到了山脚附近,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石,敛去周身气息,静静等待。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群山,横山之上也渐渐安静下来,他才重新起身。
远远望去,整座横山都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
灵光流转间,隐约与山势相连,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白家所在的山脉尽数包裹其中。
白家已经封山。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又待在山石后静候了片刻。
不多时,远处山道上亮起几团昏黄的灯火。
数名白家族人结伴而行,沿着山脚来回巡视。
果然封山之后,连外围都加强了防护。
待那些身影渐渐远去,灯火也被山林彻底遮没,白承渊才从藏身之处走出。
他伸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枚古朴符箓。
这是从洞府库房中兑换出来的破阵符。
自从成为代理家主,洞府每月发放的家主月例颇为丰厚,其中不乏古宝、灵脉、洞府,以及丹药、材料的调用权、秘境份额的优先权和各类固定分成。
不过,这些他大部分用不上,所以都被他拿去换成了结丹所需之物,交给单若昭与王采苓。
真正留在他手上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
除了他手上的这枚破阵符,其余都是一些不便轻易示人的法宝,以及巨量的灵石。
他将符箓夹在指间,目光重新落向山间大阵。
这符并非寻常的强行破阵之物,而是能够与阵法本身产生共鸣,从中寻出薄弱之处,再借势开辟通路。
白承渊沿着山脚缓缓移动,一边观察大阵灵光流转的轨迹,一边寻找合适的位置。
片刻后,他在一处山壁前停下。
此处地势稍低,是几道阵纹交汇之处,灵光流转较其他地方略显迟缓。
但若非仔细观察,绝难察觉出其中细微的差异。
白承渊确认之后,将破阵符轻轻一抛。
符箓悬于身前,指尖法诀随之变幻。
霎时间,符面上的纹路逐一亮起,一缕细微的灵光悄然探出,融入前方的大阵之中。
没有轰鸣,也没有剧烈的灵力震荡。
只是片刻工夫,原本严密相连的阵纹之间,便悄然显露出一道狭长的缝隙。
那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白承渊收起法诀,最后看了一眼四周,随即收敛气息,侧身穿过。
待他进入阵中,那道缝隙便无声合拢,重新恢复如初。
横山内部,仍是一片寂静。
山风穿过林木,枝叶在夜色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白承渊没有停留,径直隐入山林。
真正进入横山之后,他反而更加谨慎。
山道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白家族人巡逻,偶尔还有两队人交叉迎面而过。
那些族人手中持着法器,沿途查看林木与山石,显然是在防备外人潜入。
白承渊藏身于一株老树之后。
前方传来脚步声。
一队巡逻的族人正沿着山道走来,灯火映着他们的身影,连衣袍上的纹路都隐约可见。
白承渊屏住呼吸,身形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名族人从老树前经过,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白承渊目光微凝,指尖悄然收紧。
那人侧过头,朝树后扫了一眼。
夜风恰在此时吹过,枝叶轻晃,几片枯叶落在地上。
“怎么了?”
前面的人回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许是风声。”
那人又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停留,跟着同伴继续向前。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白承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动静后,才从树后悄然离开。
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走。
山间有几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他只能借着巡逻的间隙,贴着山石与林木快速通过。
每当远处灯火出现,他便立刻停下,隐入阴影,直到那几团灯火重新远去。
他没有贸然放出神识。
如今白家封山,山中很可能有金丹修士坐镇。
若是神识稍有异动,便有可能引起对方察觉。
倘若遇上修为远胜于自己的存在,甚至可能遭到神识反噬。
因此,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耳力、目力与多年习武养成的敏锐感知探路。
夜风掠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
他听着远处巡逻族人的脚步声,辨别他们行进的方向,又留意着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有时,他需要在一处树影下停留许久,直到巡逻之人走远,才继续前行。
一路走来,他数次不得不停下等待。
有一回,前方两名巡逻族人恰好在山道旁停下交谈,谈话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白承渊伏在一处岩石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两人重新动身,才抓住空隙越过那片开阔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抵达半山腰。
前方的山林渐渐稀疏,一处独立院落出现在视线尽头。
院墙不高,门前栽着几株树木,屋内透出淡淡的灯光。
白承渊在林中停下,没有急着靠近。
他先观察院落周围。
一条山道从院前经过,远处偶尔有人影走动。
院墙之外暂时没有巡逻族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处就没有其他防备。
他没有放出神识,只凭肉眼仔细查看四周。
片刻后,院中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白承渊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向亮着灯的屋子。
白胜蓝正在这里。
他找到了。
接下来,只要摸到白胜蓝,便能立即带她离开。
白承渊再次确认山道上的动静,趁着巡逻之人刚刚离去,身形贴着墙根掠过,悄无声息地来到院落一侧。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屋内灯火仍在。
随后,他伸手搭上窗沿,轻轻翻了进去。
屋内灯火微晃。
白胜蓝正站在桌旁,手里收拾着几件衣物。
听见窗边传来动静,她下意识转过身,待看清来人,顿时怔住。
“承渊?”
白胜蓝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白承渊却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他另一只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枚符箓。
符纸上灵纹繁复,隐隐透着空间波动,正是一张高级传送符。
白胜蓝看见符箓,立刻反握住他的手。
她还想解释什么,白承渊却指尖法力涌动,注入符箓之中。
就在此时,院外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
金丹修士!
白承渊立刻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下一瞬,符箓骤然亮起。
灵光自符面迸发,将两人的身影一并笼罩。
屋内灯火猛地摇曳了一下,桌上的茶盏轻轻一颤。
待灵光散去,屋中已空无一人。
而那道隐于院外的气息,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窗扇半开,夜风从外面吹入,灯火重新归于平静。
隐约间,白承渊似乎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而此时,传送灵光早已远去。
……
一处荒僻的山岭之中。
空间微微扭曲,白承渊与白胜蓝的身影随之显现。
四周林木森然,山风呼啸,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峦。
此地距离横山已有数百里。
白承渊并未多做停留,拉着白胜蓝迅速离开原地,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深入山林。
片刻后,两人在山林深处发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庙。
庙宇不大,屋顶塌了一角,门窗也早已腐朽。殿内供奉的神像缺了半边,四周积满尘土,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白承渊走入其中,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旁人留下的痕迹,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阵盘。
阵盘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灵光也有些黯淡,显然已经到了使用的极限,恐怕支撑不了几次。
白承渊却并未在意,抬手将数块灵石嵌入阵盘的阵眼之中。
此次他准备布置的,是一座威力不俗的防御大阵。
若是全力运转,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强攻。
只是此阵对灵石的要求极高,寻常下品灵石根本难以支撑,至少也得以中品灵石作为基础,至于主阵眼与核心节点,更是需要上品灵石镇压。
以白承渊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其实远不足以将此阵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
不过,这一点他早已考虑在内。
当初挑选阵盘时,他刻意没有选择那些完整的成品,而是选了一方器坊炼制失败的残次品。
如此一来,虽然无法保证阵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却能降低催动阵法所需的修为。以他筑基中期的实力,已足以将其运转起来。
若是遇上无法抵挡的强敌,他还可以直接引爆阵盘,使整座大阵随之自毁。
届时再配合身上的几件保命法宝,未必不能趁乱脱身。
随着他指尖法诀变幻,一层无形的灵光悄然扩散,将整座破庙笼罩其中。
待阵法彻底运转,白承渊这才收起法诀,转过身来。
白胜蓝一直站在旁边,见他终于停下,轻声道:“承渊,你刚才怎么都不听我说话,就直接把我带过来了。”
白承渊看着她,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
“当时事态紧急,我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此下策。”
白胜蓝揉了揉被他握住的手腕,略带无奈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院外那人是谁?”
白承渊摇了摇头。
“是你四叔啊。”
白承渊微微一怔。
“四叔?白建章?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
“我也是早上才见到他的。”白胜蓝道,“就在你离开后不久,他就过来了。他的气息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想来应该是结丹成功了。”
“他还说,老祖已经回来了,白家的事情也都平定了。老祖正召集族人,准备带愿意随行的人一同前往紫霄宫。”
白胜蓝说到这里,似乎还想继续解释。
白承渊却忽然抬手,示意她先停下。
他方才便觉得有些不对,此刻细细感应之下,识海深处竟隐隐传来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
笃。
一道轻微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白承渊神色骤变,猛地抬眼望向庙门。
笃。笃。
又是两声。
那声音清晰无比,仿佛有人正站在他身旁,抬手敲门。
可整座破庙早已被防御大阵笼罩,内外隔绝。别说是敲门声,就连外界的风声也不可能传入分毫,防的就是音波攻击。
更何况,这声音根本不是从耳边传来的。
而是直接响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白承渊心头一凛,立刻将白胜蓝护在身后。
他没有贸然放出神识,只是抬手唤出阵盘,仔细查看阵法运转的情况。
阵盘上的灵光依旧平稳,大阵没有受到任何触动,周围也没有半点异常。
他又等了片刻。
识海中的敲门声再未响起。
白承渊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反而愈发强烈。
连这座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的大阵,都无法阻隔那声音,看来来者不善啊。
他不再迟疑,直接取出另一枚高级传送符。
然而,手指刚刚触及符箓,身后空间忽然无声扭曲。
一只手悄然落在他的肩头。
白承渊浑身一震,体内法力竟在刹那间凝固,原本正要注入传送符的灵力也随之溃散。
符箓上的灵光刚刚亮起,便彻底熄灭。
他竟连催动传送符都做不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了身后。
白承渊心中骇然,正欲挣脱,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小子怎么刚回来,就又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