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依靠
顾眠家。
周六清晨的光从客厅纱帘透进来,软软地铺了一地。顾眠从房里出来,一眼看见母亲顾明姝站在餐桌旁。她穿得清凉,一件低领薄衫,料子软而轻薄,领口松松垂着,露出颈下一片白得透粉的皮肤。下身一条棉质短裤,两条腿光裸,线条匀实,脚上趿着拖鞋。她比平日董事长那副紧绷模样鲜活许多,肤色红润,眼尾眉梢都带着笑,整个人像从平时那根绷紧的弦里松了下来,连肩膀都往下沉了些。顾明姝一边摆碗筷一边轻轻哼着歌,调子散漫,听不出具体哪首,心情极好。
顾眠站在房门口,看着母亲。她知道这变化的原因。母亲今晚要去赴主人的线下之约,要把自己交给那个“暗夜君王”。而她昨晚刚收到的消息,那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去操第二个母狗了。”第二个母狗就是她母亲。她看着母亲哼歌、心情好,心里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母亲难得这样鲜活快乐,像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难过的是这份快乐来自要献身给主人,且这一切她还不能戳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两种情绪绞在一起,酸涩从喉咙往上顶,又在心里软软地疼起来。
她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用自然的语气问:“妈妈今天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那语气像女儿对母亲的寻常关心,听不出半点试探,可她自己知道,每个字底下都垫着一层酸涩。她明知答案,却偏要听母亲如何搪塞,听她怎么把那份雀跃藏进最平常的话里。
顾明姝闻言先是一顿,手上动作停了半拍。她此刻满心期待周六之约,又羞又喜,冷不丁被女儿一问,嘴角先压了压,才笑着说:“今天天气好,难得周末不用上班。”
她语气轻快,尾音往上扬。脸上那点藏不住的雀跃还挂在眉梢,抹不干净。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又补了一句:“一会儿要出门,得好好收拾一下。”
说这话时,她眼里像蓄着一汪光,脸颊比方才更红了一点。那精心打理的痕迹就透在晨光里,薄衫领口下的皮肤,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水汽和香。
顾眠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母亲身旁。
她伸手环住顾明姝的手臂,脸往母亲肩头一贴。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小时候放学回家讨抱一样,带着点女儿对母亲的依赖,又藏着一层更细的东西。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母女两人身上。她一身居家便装,长发披散着,眉眼酷似母亲,只是线条更温润些,像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份里长出来的两副模样。
顾明姝被女儿抱住,身子微微一僵。
她刚把最后一只碗摆好,手还悬在桌上。女儿的脸贴在她肩头,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她皮肤上。她没动,只觉着这拥抱来得突然,心跳平白快了几分。过了几秒,她身子才软下来,任女儿抱着。手在半空顿了顿,慢慢落下去,在女儿背上轻轻碰了碰,没拍实,又放下了。
“妈,今天很好看,哪么开心,是帮我找到后爸了吗?”
顾眠开口,语气轻快,像女儿跟母亲开玩笑。
“我能也去见见,我帮你把把关,放心,不打扰你们约会,我远远看着。”
她故意把“约会”两个字咬得软绵绵的,尾音往上勾。听上去是打趣,里头却掺着几分真。她盼母亲有依靠,又急着从母亲嘴里套出今晚那个“约会”的虚实。昨晚那条消息还躺在手机里,四个字烧得她心口发紧。第二个母狗。第二个。
顾明姝被“后爸”两个字戳得心口一跳。
她没想到女儿会往这个方向问。脸上那点雀跃还没褪净,又被她强压下去。她得端着母亲的壳,不能露。
“不是……这些年妈妈一个人带你,哪还会想什么后爸。”
她声音温和,带点嗔怪,像寻常母亲数落女儿胡思乱想。
“今天就是难得有空,跟朋友约着坐坐。你在家乖乖待着,好好写作业,别整天胡思乱想。”
她说“跟朋友约着坐坐”时,眼神有一瞬没对上女儿。视线飘向窗外,落在对面楼顶的一小片天光上。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周六之约,约的是主人。那个要她今晚把自己交出去的人。她心里又热又胀,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团火。今天她没戴那副细框金丝眼镜,乌黑长发散开,几缕垂在肩头。领口低,露出锁骨和一线雪白沟壑。肤色比平日红润,眼尾眉梢都带着笑,整个人从董事长那副紧绷的模样里松脱出来。
顾眠把脸又往母亲肩上蹭了蹭。
“真找也不介意,我一直想你有个依靠。前面叫妈妈找,妈妈也不要,现在变化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找到第二春了。”
她这几句说得又真又软。心疼是真的,试探也是真的。她说“想你有依靠”,那是她当女儿的一点真心。她说“第二春”,那是她抛出去的钩子。母亲的变化太大,大得像另一个人。她知道原因,却偏要听母亲亲口说点什么。哪怕是一丝慌、一瞬躲闪,都算她没猜错。
顾明姝僵住了。
女儿那句“我一直想你有个依靠”正正戳中她最软也最背德的地方。她想到主人。那个在暗夜里用一句话就把她从“死物”变回女人的人。那个让她第一次觉得可以把整条命交出去的人。女儿说得没错,她是找到了第二春。只是那不是后爸。是主人。
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要不要顺着女儿的话,半真半假地点一下主人的存在?先透一点口风。就说最近认识了一个人,很好。就说等以后有机会带回来给女儿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头,另一个念头紧跟着浮上来。把女儿也献给主人的念头。两股心思绞在一起,堵在她喉咙里。
她怕吓着女儿。怕撕破母女间最后那层窗户纸。怕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说。更怕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回去。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顾明姝眼睫轻轻颤了颤,面上一丝极短暂的停顿。像被风掀了一下的水面,很快又平了。可顾眠贴得近,那一下颤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知道母亲没说实话。那复杂的神色落在晨光里,说不清是什么,但绝不是要去见普通朋友的样子。
窗外断续传来几声鸟叫。屋里很安静。顾明姝任由女儿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妈妈要去收拾了,真得出门了。”
她声音低下去,没再看女儿。顾眠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她看着母亲转身往卧室走,背影挺直,步态轻快,却透着一丝逃开的意思。
顾眠没给母亲转身走掉的机会。
顾明姝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女儿重新环住了。顾眠整个人贴上来,脸往她肩头蹭了蹭,鼻尖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抵着她的上臂,声音又软又黏,像小时候跟她讨零花钱那样。
“妈,你到底跟谁约啊?”
顾明姝脚步一顿。她没回头,只觉女儿的发丝扫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凉凉的,带着洗发水的香。
“哪个朋友呀?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顾眠仰起脸看她,下巴搁在母亲肩窝里。母女俩靠得太近了,近到顾明姝能感觉到女儿呼出的热气扑在她颈侧。晨光从客厅窗户斜斜照进来,把顾眠那张脸映得透亮,长发披散着,眉眼跟她像,线条却更温润些,眼里盛着的好奇像水一样满,半真半假。
顾明姝心口紧了一下。
“就……以前的老朋友。”
她笑了笑,偏过头去,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把耳畔垂下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女儿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你不认识。”
“就随便坐坐,聊聊天。”
她话说得轻飘飘的,眼睛却往窗子那边飘了一下。窗外又传来几声鸟叫,断断续续的,衬得屋里更安静。顾眠贴着她的身子没动,把母亲那一下飘开的眼神看得分明。
“老朋友……”
顾眠把这个词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她没松手,反而环得更紧了些,像条小蛇似地缠着母亲的手臂。
“我怎么不知道妈妈还有这样的老朋友呀。”
“以前从没见你周末打扮得这么好看出门。”
她偏头打量着顾明姝,目光从母亲乌黑散开的长发滑到她的侧脸。晨光里,顾明姝肤色红润,眼尾眉梢都带着笑,和平时在公司那副紧绷的模样完全两样。领口开得低,露出锁骨和一线雪白的沟壑。顾眠看了两秒,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今天真的很好看。”
顾明姝的睫毛颤了颤。
她听出女儿话里的意思了。问老朋友,又点她今天的打扮。一句一句,像拿软刀子轻轻往里戳。她不是没察觉,可偏偏女儿每句话都带着撒娇的调子,叫她发作不得。
“小孩子家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轻声嗔了一句,终于把手抽回来一点,在顾眠环着她胳膊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哄,又像推。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她转过身,作势要往卧室走。顾眠还勾着她的指尖不放。顾明姝没抽开,只把脸偏过去一点。
“我难得清闲一天,你就不能让我安生点?”
语气里已经掺上了一丝慌。不重,藏得也好,可顾眠贴着她,听得出那字与字之间极细微的抖。顾明姝自己也听出来了。她感觉脸上有些热,像是被女儿那句“很好看”点破了一般。她想把唇角那点不自然的笑收起来,又觉得收了更显心虚,只好那么不轻不重地挂着。
她心里那个“主人”的念头又翻起来了。
从女儿说“找个依靠”开始,这念头就没沉下去过。这会儿被逼到眼前,更像水底的暗流似的,一股一股往上涌。她甚至能看见主人坐在某张桌子对面的样子,能听见主人叫她的那声“明姝”。她想顺着女儿刚才的话,半真半假地说一句,妈妈最近确实认识了一个人。只说到这儿,不往下说。可她又清楚,只要开了这个口,女儿一定会接着问。问到那个人是谁,做什么的,多大年纪,怎么认识的。她的谎就再也圆不上了。
更要命的是,另一个念头也跟着翻上来。把女儿也献给主人的念头。她被这念头激得耳尖发红,忙又把它压回去,像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往深处塞。
不能说。
顾明姝慢慢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着的心思全咽回喉咙里。她抬了抬下巴,面上又端回了那层温和的母亲的壳。
“好了,妈妈真得去收拾了。”
她的手终于从顾眠指间抽了出来,转过身,没再看女儿。手指在衣摆边无意识地绞了一下,又松开,把散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肩后。
顾眠没有立刻接话。她仍旧靠在母亲身侧,勾过的那只手已经收回来,环住了顾明姝的腰。力道不重,像寻常母女间撒娇那样。
“妈。”
顾明姝偏着脸,只“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要去约会,不敢承认?”
顾眠把“约会”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还往上扬了扬,像是句再平常不过的玩笑。可她眼睛没笑,定定地钉在顾明姝脸上,连母亲嘴角那点来不及收干净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顾明姝的身子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很快被她遮掩过去。她抬起手拨了拨垂在肩头的长发,指尖顺着发尾滑下去,又去整理衣襟。那件清凉的家居衫领口低,她手一碰,锁骨下方那条雪白的沟壑跟着动了动。
“什么约会不约会的。”
她声音比先前急了些,尾音发紧,像被什么追着似的。
“小孩子家别乱说。”
顾眠没急着追问,目光慢慢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到自己交叠的膝盖上。她唇角弯了弯,那笑温温润润的,看着没一点攻击性。
“我开玩笑的嘛。”
她松开顾明姝的腰,往沙发另一边靠了靠,语气松快起来。
“我今天也跟同学约了要出去玩,不会影响你的。”
顾明姝侧过头看她,眼里那点防备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而且我肯定比你早出门。”顾眠伸了个懒腰,长发从肩后滑下来,眉眼间那点酷似母亲的神韵在晨光里更显温润,“妈你就安心去忙你的。”
顾明姝听她这么说,心口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没出声,只觉着后背都热了。女儿要是再问一句,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双手该往哪儿放。
“你跟同学去哪儿玩?”顾明姝问。
语气已经软回平日里的样子,母亲那层壳重新端好了。她抬手把散在胸前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边停了一下。
“就随便逛逛,可能看电影。”顾眠说得随意。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顾明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玩太晚。”
“知道了。”
顾眠应得乖巧。
顾明姝没再说话。她心里那股庆幸慢慢漫上来,像温水似的泡着四肢。女儿不再追问,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她甚至开始盘算,等顾眠出了门,自己还能多出些时间准备。换哪件衣服,配哪双鞋,主人喜欢她穿成什么样。
那两个字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主人。
她耳尖又热了起来。忙把视线垂下去,假装去看茶几上的杯子,生怕女儿瞧出什么。
顾眠坐在旁边,没再开口。她脑子里却已经转到了酒店。顾明姝只以为她要跟同学去看电影,可她今天根本没约什么人。她只想赶在母亲前面出门,去那家酒店附近转转。
母女两个各怀心事,谁也没看谁。
窗外的鸟叫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晨光从纱帘后面漏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