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第七天,我才忽然发觉:日子可以过得这样甜,甜到几乎有点不真实。
床架到了,游戏椅到了,路由器换成了千兆。冰箱不再空,门上贴着她手写的小纸条:「排骨在上层,你的可乐在门边,不准只吃泡面。——星」洗漱台两支牙刷并排,浴室多了她的蕾丝洗衣袋,客厅电视几乎不开——我们更常对着电脑屏幕的光。我的一千二这个月几乎没动,卡里数字安静得像在冬眠;她的五六千则像一条温和的河,从房租、菜钱、日用品一路流到我的显示器支架和两套新睡衣上。
有时我会站在阳台抽烟——其实我不常抽,只是买了包装样子——看南门外的车流,想自己是不是堕落得太快。她从背后找来,把烟拧灭,皱鼻:“不准。肺是我的。要发泄去图里开枪,或者……来床上。”
我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被牵回屋里。
偶尔上课。
选修还是要去的,必修能刷到的就刷。校园里我刻意绕开旧宿舍楼那条路,食堂也少去——不是怕闲话,是怕撞见那张脸。有一次在图书馆门口远远看见老徐的背影,我站在树后等他走进去,才挪步。林晚星则大大方方来教室门口等我下课,洛丽塔换成更低调的连衣裙,却还是甜,手里多半捧着两杯奶茶,一杯少糖,塞进我手里。
“同学看就看。”她挽着我胳膊往校外走,声音软,“反正已经住一起了。你别总绷着,脸会老。”
我哼了一声,没松开她的手。软饭吃到第七天,羞耻还在,却已经学会和羞耻并肩走路——像和她十指相扣那样,羞着,却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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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这间一室一厅像“家”的,是晚上的游戏声。
我本来打得杂,网游、战术射击都碰。搬出来之后她发现我最上头的是一款搜打撤:进图、搜物资、听见脚步就心跳加速,活着带出来就算赚。她起初坐在床边看,抱着膝盖,洛丽塔裙摆铺成一小摊花,偶尔“哇”一声,被我击杀或被击杀都陪着紧张。
第三天晚上,她忽然把下巴搁到我椅背上:
“顾言,教我玩行不行?”
“你不是说枪的后坐力看起来就晕吗?”
“晕也学。”她说得很认真,“你喜欢的,我想懂。不懂的话,我只能在旁边喊加油,像个傻子。我想当你队友。哪怕我菜,菜在你身边。”
我笑着把第二套键鼠推过去。她的手指又细又白,按键的样子像在碰什么易碎品。我从仓库界面教起:什么是子弹,什么该捡,什么该扔,听见脚步怎么蹲。她听得很仔细,笔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是「为了顾言的搜打撤入门」。
第一局她在出生点蹲了两分钟不敢出门,被我笑够了,才怯生生跟着我的标记走。遇敌时她尖叫着乱扫,子弹打光,我扛着她残血突围,最后两人倒在撤离点门口,屏幕红得彻底。
“对不起……”她耳朵红透,把脸埋进我肩膀,“我拖后腿。”
“没事。第一局能活到撤离点附近已经行了。”我揉她头发,“再来。这次你负责听声,我负责开枪。”
再来。
她学得不算快,但肯练。有一局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包里只有破枪和两根绷带,她却高兴得在椅子上转圈,洛丽塔裙摆旋成粉色旋风,俯身亲我一口:“我们撤离成功了!顾言,我是不是有点天赋?”
“有点运气。”我纠正,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晚她洗完澡出来,还缠着我复盘:哪一步不该开门,哪一步该丢烟雾。我一边答,一边想——以前打游戏是一个人的逃避;现在多了一个软软的声音在耳机外问“我这样卡点对不对”,逃避忽然变成了两个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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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皮是她先提的。
周末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抠一把他用了很久的破步枪,界面跳出来商城推荐,新出的皮肤炫得晃眼,定价不菲。我习惯性划走——我的一千二经不起这种烧。
她从背后看见了,声音轻轻的:“你喜欢这个?”
“看看。不买。”
“买。”她已经拿过我的鼠标,点开购买确认,“刀也有新的,那把绿色的,你上次说好看。一起。”
“晚星——”
“让我买单开心一下。”她堵住我的抗议,吻了吻我的耳尖,呼吸里有奶糖香,“你打得好看,皮肤也要好看。反正钱在我这儿花着才安心。你卡里那点留着,别动。”
支付成功。
两件皮肤进了库存。我握着鼠标,枪械在仓库灯光下亮得奢侈,像突然被谁抬进了不该属于自己的展柜。羞耻轰地一下涌上来,又被她从后面环住腰的动作压成细细的甜。结算页的数字一闪而过,大概抵得上我半个月生活费——她连眉头都没皱。
“以后喜欢什么,直接说。”她下巴搁在我肩上,看我装备新皮,“枪皮刀皮,键帽耳机,想要就讲。别自己忍。你一忍,我会以为你在外面不高兴,又不敢回家。啊,对了,你上次说那个机械键盘手感一般——我看了旗舰款,明天到。你只许说好不好用,不许说贵。”
回家。
她越来越会用这个词。
我点头,把新皮装上,进了一局热身。枪打出去的手感没变,屏幕上的光却刺眼得多——刺得我明明在爆头,心里却清楚:这一枪的皮,是女朋友的生活费染上去的。软饭的味道,第一次具体成了商城订单号。
可她在旁边笑着鼓掌,喊“好帅”,洛丽塔袖口滑下去半截,白胳膊晃眼。我咬了咬牙,把那点恶心自己的念头按下去,继续打。反正已经吃了。吃都吃了,就认真打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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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混在游戏和上课的缝里,密得像糖浆。
她下课回来,第一件事是换鞋、洗手、然后过来要抱。抱够了才问我吃不吃水果。我排队等的时候她就坐在我腿上刷剧,看到甜的亲我一下,看到刺激的把我胳膊抓出印子。夜里不打图的时候,她会忽然把笔记本盖上,跨坐到我身上,小小声说:“顾言,今天还没要我。”
有时在书桌边。
有时在刚买的双人床上。
有时甚至在我刚撤离成功、肾上腺素还没落的时候——她从背后抱住我,手往下滑,咬我耳朵:“胜利奖励……好不好?”
那一次我没关游戏,只是把她按在椅背上,从后面进去。耳机里还残留着撤离成功的提示音,她却哭着叫我的名字,裙摆堆在腰间,内壁又热又紧。我一边顶,一边想起商城里那两件新皮,羞耻和快感缠在一起,射得又深又狠。她软在我怀里,喘着笑:“以后你每带我活着出来一次……就奖励一次。成交吗?”
“你这是腐蚀队友。”我哑着说。
“腐蚀我男朋友。”她纠正,眼角还挂着泪,“合法的。”
合法。
这个词从偷情走到同居,中间隔着老徐的拳头和一把新锁,却已经能被她说得这么轻巧。我没有拆穿。只是把她抱去洗澡,水温调到她喜欢的热度——连热水器的密码都是她设的,我只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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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每天都粉红。
有一天下午她课上到一半发消息:「对面第三排。他。我没看他。你别来接我,我绕路回。」
我握着手机坐在游戏椅里,一整局搜打撤打得心不在焉,被干员击倒的时候都没骂人。门响的时候她冲进来,把书包一扔,直接扑进我怀里,不说话,只是抖。
“看见了?”我问。
“嗯。他瘦了。黑眼圈很重。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她声音闷在我胸口,“我没有愧疚到想回去。我只是……怕你因为这种事又不高兴,觉得我们不该幸福。”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们该愧疚。但不该停在愧疚里不动。你绕路回来就好。下次我去楼的另一侧等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今晚还能开黑吗?我想练听声。你说我听声比瞄准有希望。”
“能。”我亲了亲她的眉心,“先吃饭。我煮面——材料你买的,我动手,算共同出力,行不行?”
她破涕为笑:“行。共同出力。你煮面,我负责夸你。”
那天晚上我们连打五局,她死了四次,第五次被我架着活出了门。新枪皮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兴奋地在语音里喊——其实我们根本不用开语音,她就坐在一米外——却还是戴着耳机喊:“顾言!我们出来了!刀皮也好闪!”
我看着屏幕上的结算,忽然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幸福来得荒唐。
建立在别人的锁和恨上,建立在她的卡和我的空口袋上,建立在一见钟情这种我至今仍愿意相信的神话上。可当她把战利品界面截图发到我们的双人对话框,配文「今天也有好好当队友」,我还是忍不住回了个:
「明天继续。先教你怎么扔雷。」
她秒回:「好。扔雷之后……奖励还算数吗?」
我看了一眼卧室半掩的门,床铺整齐,空气里有她洗衣液的味道,游戏椅还残留着她刚坐过的温度。软饭日常就这样开始了:上课、开黑、被养着、偶尔撞见余波、夜里要彼此。
扭曲的、更狠的、为了养我而走偏的那些——还远。
此刻我只想把下一局的准备时间用来亲她一下。
“算数。”我回,“但你得自己走出去。我不老扛。”
「哼。会的。为了奖励,我会练死。」
我笑出声,戴上耳机,点了匹配。加载界面转圈的时候,她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到我手边——她说打游戏的人要养胃,自己却只喝奶茶。我“啧”了一声,还是喝了。甜。像她。
新枪皮的反光在屏幕上切过一道弧。她的椅子朝我这边挪近了半寸,洛丽塔的袖口擦过我的手背,像一句无声的、被五六千生活费和一千二自尊心共同签过字的契约——
今晚,先打到十二点。
十二点之后,是她说的奖励。
再之后,才是睡眠,和另一个还会继续甜下去的早上。至于更远的、尚未变形的日子,此刻不必想。先当好她的队友,先当好她养着的、还愿意相信爱情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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