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换床单。
不是故意的——下午那点痕迹必须清掉。枕头套、被单、甚至床沿那一小块疑似水渍的地方,我用湿毛巾擦了两遍。空气清新剂又喷了半瓶。门一开,他拎着书包进来,先吸了吸鼻子:
“又喷那个?你最近爱干净得过分啊。”
“床单脏了。”我头也不抬,“打翻水了。”
“行吧。”他丢下包,伸了个懒腰,“走,烧烤。晚星在南门外等。今晚我买单,你别抢——兄弟之间,吃你的就行。”
我“嗯”了一声,跟他下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没敢当场看。等他去便利店买烟的空档,才掏出来——是她。
「我到了。穿米色那套,好认。顾言……今晚我会好好演。你也是。别看我太多。也别不看。我怕自己会露馅。」
演。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里。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塞回去,感觉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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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那家烧烤不大,烟火气却足。炭火、孜然、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挤成一团。林晚星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米色娃娃领连衣裙外面罩着薄开衫,头发松松地别在一侧,看起来乖巧、干净、像任何一个会跟男朋友出来吃饭的甜妹。
看见我们,她先对老徐笑了一下——标准的、礼貌的、带着一点撒娇的笑。然后目光极快地扫过我,又立刻落下,像怕多停半秒就会烧掉。
“晚星!”老徐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手臂一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等久了?饿不饿?想吃啥自己点,今天兄弟请客——老顾也算半个主角,最近他帮你跑腿跑得勤。”
半个主角。
我在他们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三人座。苦主在左,女友在侧,偷情人在正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阴影,也能看清老徐手掌按在她腰侧的形状。
“不饿。”她小声说,然后抬眼看我,声音又轻又稳,“顾言同学,下午好……晚上。今天谢谢你帮我拿充电器。”
“客气。”我干巴巴地回。
菜单递过来。老徐点了一大堆:羊肉串、牛肉、烤茄子、毛豆、两打啤酒。点完还把单子往我这边推:“你再加两个。别跟我客气,今天必须吃爽。”
我加了两串鸡肉。手指捏着笔,指节发白。
菜上得很快。油烟一涌,她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老徐立刻把纸巾递过去,又给她倒了半杯啤酒:“少喝点,你酒量差。老顾,你多喝,给我撑场子。”
“我不大会喝。”
“那也得喝。兄弟聚餐,没酒怎么行?”他已经干了一杯,眼睛亮亮的,完全是平时那个外向爱吹牛的老徐——只是偶尔,在给她夹菜的间隙,目光会在她和我之间停顿半秒。
很短。
短到像错觉。
可我感觉到了。
像动物在黑暗里嗅到另一只动物靠近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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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出事的苗头开始冒。
先是桌下。
她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我的小腿。起初我当是无意,往旁边挪了挪;不到十秒,那只穿着小皮鞋的脚又贴上来,鞋尖轻轻蹭过我的脚踝,再顺着小腿往上,隔着裤子一点一点描。动作很轻,轻得在嘈杂的烧烤店里几乎不存在——可存在感烫得要命。
我握着啤酒杯的手一紧。
抬眼看她。她正低头夹毛豆,表情乖得像小学生,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对老徐的浅笑。只有耳尖,红得不像被炭火烤的。
我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意思是停。
她不但没停,反而把整只小腿贴了上来,膝盖内侧若有若无地蹭着我的膝盖。裙摆下那截白腿在桌布阴影里若隐若现,像故意提醒我今天下午它在我床上分开过。
下身立刻有了反应。
我把身体往前倾,用桌沿挡住,强迫自己盯着烤盘。孜然味冲进鼻子,却压不住心里那点又脏又甜的冲动。
“老顾,你脸这么红?”老徐忽然开口,夹了一串羊肉放到我碟子里,“啤酒劲上来了?还是店里太热?”
“太热。”我说。
“那把风扇转过来——晚星,你热不热?脸也红。”
“有、有一点。”她慌乱地应,桌下的腿却像被戳穿一样缩回去半分,又舍不得似的,脚背还贴着我的鞋面。
老徐哈哈一笑,给她扇了两下菜单:“娇气。以前都不红的,最近怎么老这样?是不是内分泌乱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她摇头,声音细,“就是最近……睡不好。”
“睡不好?”老徐眉头皱了一下,那点下午就出现过的细刺又冒出来,“你昨晚不是十一点就说睡了吗?我看你朋友圈凌晨一点还点赞了。熬夜看小说?”
空气短暂停了一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凌晨一点,她在跟我发那些湿漉漉的消息。点赞大概是掩饰,或者根本是手滑。
“小说。”她飞快点头,“看到停不下来。对不起,下次早睡。”
老徐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一点:“行,听你的。不过你最近真的怪怪的。话少,亲也不太让亲,来宿舍次数倒是多了——充电器、笔记、还送过一次零食。你说你,对我室友比对男朋友还上心?”
后半句带着笑,像玩笑。
可笑底下有一点说不清的钝。
林晚星的手指在餐巾下绞紧。我看见她指节发白,呼吸乱了半拍,却还是抬起头,软软地说:
“他是你室友。对你重要的人,我想……友好一点。有错吗?”
“没错没错。”老徐举手投降,又灌一口酒,语气重新轻快,“我就是随口一说。吃菜吃菜——老顾,你说呢?我对象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搞得我都吃醋了?”
球被踢到我面前。
三人座上,两双眼睛看着我。一双浑然不觉里带着试探,一双湿漉漉的、在求我圆谎。
“……她礼貌。”我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得可怕,“你有福。别想多了。”
老徐大笑,拍桌:“还是老顾会说话。来,干一个!”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酒液溅到我手背,凉的。桌下,她的脚趾重新轻轻勾住我的裤脚——像感谢,像惩罚,像在说:你又护我了。
我一口把半杯啤酒灌下去,辣得喉咙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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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厕所成了第二次险棋。
烤盘换炭的空档,她说要去洗手。老徐正跟邻桌聊球赛,随口“去吧”。我盯着盘子里的茄子,数了二十秒,把自己也撤了出来——不是去跟,是真的膀胱被啤酒撑得发胀。可走出卡座的瞬间,理智就知道:这很蠢。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她站在女厕门口,像等了很久,看见我,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进了无障碍厕的隔间。
门一锁,她就踮脚吻上来。
孜然、啤酒、奶糖香和她口腔里的温热搅在一起。手从我腰侧滑到前面,隔着裤子按上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轻轻揉。我闷哼一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疯了?他在外面。”
“就一分钟。”她喘着,额头抵着我的,“桌下我忍不住。看见他搂我,我却只想被你搂。顾言,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我停不下来——摸一下。让我确认你还要我。”
她说着已经把我的拉链拉下一截,手指伸进去,握住滚烫的柱身,生涩却坚定地上下套弄。隔间很窄,两人挤在一起,呼吸乱成一团。我咬着牙,一只手撑墙,另一只手掀起她的裙摆,隔着内裤按上那处——果然又湿了,布料凉凉地贴在指腹上。
“今晚……回不去宿舍做。”我哑着说,“别逼。”
“不要做。”她摇头,眼角带泪,“只要这样。你射一次。我想带着你的味道坐回他旁边——变态吗?我知道变态。可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你的。”
这句话把我最后一点理智烧穿。
我堵住她的嘴,手指拨开内裤边缘探进去,快速抽送;她的手也加快套弄。狭小的隔间里全是压抑的水声和喘息。不到两分钟她先到了,腿软得往下滑,内壁绞着我的手指直抖;我抽出来,把她的手按紧,低喘着射在她掌心里。
白浊从她指缝溢出。她看着,竟低头舔了一口,然后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再仔细检查裙摆、领口、嘴角——像完成一场精密的销毁证据。
“一分钟到了。”她声音发哑,却笑了一下,“我先出去。你等两分钟再走。今晚……我会好好坐在他旁边。你也是。”
门开了又关。
我站在隔间里,拉链还没拉好,后背全是冷汗。镜子外面隐约有人冲洗的声音。我开了水龙头,把脸泼了又泼,直到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只是“喝多了有点红”,才走出去。
回到卡座时,她已经安静地靠在老徐肩上,正在剥毛豆。老徐抬头看我一眼:
“去那么久?拉肚子了?”
“啤酒。”我说,“不舒服。”
“早说少喝。”他随手把一杯柠檬水推过来,“漱漱口。对了,刚才晚星去洗手也久,我差点以为你们俩约好了在门口抽烟——哈哈,开个玩笑。她哪会抽烟。”
玩笑。
又是玩笑。
可他看我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半秒。
我拿起柠檬水灌了一大口,酸得牙软。桌下,她的腿这次没有再贴过来——像约好了收敛。可余光里,她剥毛豆的手指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指缝干净得过分,干净得像刚刚认真清洗过某种不能见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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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是九点半。
老徐结账,扫码的时候还回头喊:“老顾你别掏钱包,听见没?今晚你是客。”买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清脆、痛快,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良心上。他请客。他女朋友十分钟前帮我打出来。他现在还要把我们一起送回学校。
夜风一吹,酒意往上涌。三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中间。老徐很自然地牵她的手;她没拒绝,可十指没有扣紧,像握着一根必须握着的道具。有一次她的另一只手在风衣口袋里悄悄伸出来,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一下,就缩回去。
老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老顾,我问你个事。你别多想。”
我后背的汗毛竖起来。“问。”
“你觉不觉得……晚星看你的眼神,有时候不太像看朋友?”他盯着前方路灯,没有看我,“今天下午我开会,心里老不踏实。不是怀疑她——也不是怀疑你。就是……说不清。可能我想多了。你说实话,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像刀。
林晚星的脚步明显乱了一拍。她没回头,只是被牵着的那只手收得更紧,指节在他掌心里发白。
我本可以坦白。
坦白了,弦就断了。断了就干净——对他干净,对我也干净。可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胛,看着路灯下那截白得刺眼的后颈,二十多年没被爱过的废柴心脏可耻地、用力地跳了一下。
“没有。”我说,“你想多了。她就是礼貌,性格软。我这种人,哪值得人家多看一眼。”
老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抬手狠狠拍了我后背一掌:
“也是。想多了。你要是真有那魅力,早脱单了,还轮得到我在这儿吃飞醋——对不起啊老顾,喝酒喝糊涂了。兄弟之间,我再疑神疑鬼就不是人。”
“没事。”我嗓子发紧。
“那今晚回宿舍好好睡。烧烤味重,你明天记得洗衣服——晚星,我送你回女生宿舍,然后自己回去。老顾你先走?”
“我先走。”
分开的路口,她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
长到路灯都像慢了半拍。眼里有感谢,有恐惧,有没说完的“我想要你进来”,还有一层更烫的东西——像在说:你又替我圆了谎。你越陷越深了。
我先转开脸,把手插进裤兜,往宿舍方向走。
走出去二十米,手机震了。
「谢谢你。刚才那句‘没有’,我听见了。我该哭的,可我更爱你了。这正常吗?」
「不正常。」我回。
「那你还要我吗?」
我停在路灯下,看着屏幕,拇指悬了很久。风把烧烤味从衣襟里吹出来,混着她残留在我指缝里的一点甜腥记忆——明明洗过,却像洗不掉。
最后我回:
「要。但今晚别再发了。让他送你回去。我们……都冷静一下。」
「好。冷静。可顾言,我冷静不了太久。下次空寝……我想要你。真正地。像第一次那样。可以吗?」
我没有立刻回。
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眼二人寝那栋楼的灯光。某个窗口还黑着——老徐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大概会继续跟我说“想多了”,继续丢薯片给我,继续把女朋友往我眼前送,继续叫我兄弟。
而我已经当着他的面撒了今天晚上最干净、也最脏的一句谎。
三人座散了。
账单他付的。
罪是我欠的。
悬崖还没到边,可鞋底已经踩空了一半。我知道下一步会更狠——撞破、决裂、所有借口失效——可不是今晚。今晚我只需要把自己拖回下铺,听他回来之后吹牛,听他讲“晚星今晚好乖”,然后在黑暗里回味她隔间里那一分钟,和桌下那只不肯离开的脚。
弦断之前,还会再响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楼的门,一步一步往上走。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我没看。
我知道是她。
也知道自己终究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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