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我和我的道家仙子美母们-剑宗篇人宗篇(无绿改)

  然而,这场充满新奇与欢快的旅途,却在今天,在这片枯黄的土地上,被一群行走的骷髅打断,戛然而止。

  彼时,官道上的人迹愈发稀少,午后的阳光将车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姬智起初并未在意,依旧一手闲闲地控着马,车厢随着车轮的滚动轻微摇晃,另一手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那本新买的《赤孽剑主传》,浑然不觉周遭的萧条。

  这并非他耽于玩乐,不务正业,懈怠修行。

  他前些时日刚在表哥的亲自指点下成功勘破门径,迈入儒家修身之境。

  眼下正处于一个巩固修为、开阔眼界的阶段,他心神凝练,正该静心养气,再加上暂无契合的经典供他深入钻研,加之旅途新鲜,便也由得自己放松片刻。

  忽地,前方官道上影影绰绰,缓缓蠕动来一片灰暗的影子。

  待到近前,那股腐臭的气味与嗡嗡的蝇飞声才让他从书中的热血世界惊醒。

  那是一群衣不蔽体,步履蹒跚的难民!

  当发现这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华贵马车时,难民们先是迟疑,随即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疯了一样蜂拥而至,瞬间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一只只瘦骨嶙峋、沾满污泥的手伸了过来,伴随着沙哑气虚、有气无力的哀求。

  姬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便慌了神,他下意识想勒马后退,但一想到身后车厢里的至亲,勇气与责任感又从心底升起,支撑着他挺直了脊背,便又瞬间有了底气。

  当他看到几个胆大的难民竟试图攀上车辕时,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放肆!”

  姬智厉喝一声,体内端正祥和的儒家正气本能地透体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墙,将马车笼罩。

  那几个攀爬的难民被一股大力轻柔却坚定地推开,摔倒在地,却未受伤,而其余人也被这股力量阻隔在三尺之外,无法靠近。

  “干什么的?滚开滚开!”

  后方车队的寰家兄弟也已发现异动,立即飞身上前,喝退人群。

  这长相丑陋妖异,宛如大头侏儒般的两兄弟,配合着暴喝,还真吓退了不少人。

  而那支随车护送的队伍则岿然不动,严密地驻守在货车周围。

  可饥饿的痛苦岂是凶相便能彻底驱散?

  短暂的畏惧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这些人也实在是走投无路,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大户人家,自然是不肯散去。

  他们不再试图靠近,而是纷纷跪倒在地,额头叩着滚烫的尘土,哀求着想要点吃食。

  一时间,官道上哀鸿遍野,惨不忍闻。

  从他们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哭诉中,姬智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半年前,汉水、澧水决堤,大水淹了南郡江陵,云梦泽周边化为一片汪洋。

  可没曾想,朝廷对此竟然是不闻不问,既不治水,也不赈灾。

  百姓们日盼夜盼,苦苦支撑,这才勉强熬过洪灾。

  岂料大涝之后紧跟着便是大旱,南郡南部及长沙郡北部赤地千里,饥荒蔓延,饿殍遍野,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苦等朝廷无望,百姓只得扶老携幼,背井离乡。

  无数人就这样在天灾人祸中被活活逼成了流民,四散奔走,只为一口活命的吃食。

  眼前这支队伍,便是欲往南边寻条生路的,偶遇这豪奢车队,如见救命稻草,自然是顾不得身份尊卑,只想找“大老爷们”赏口吃食,这才冲撞车队,拦路乞食。

  “求求公子爷,您行行好,给俺们口吃的吧!”

  “俺的娃……俺的娃都饿了三天了……俺也饿得没有奶了……呜呜,公子,您不给俺,也给孩子吃一口吧!大老爷,俺求您了!!”

  “娘哎……少爷,赏一口吧!俺给您磕头了,俺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让俺的老母亲吃点东西,莫做那饿死鬼也!”

  声声泣血的哀求,像一记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那层由书本和清规戒律构筑的象牙塔。

  姬智眉头紧锁,犯了难。

  没想到他出山遇到的第一个考验,就远比书本上的任何诘问都要来得棘手。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后紧闭的车帘,想要上前请示,却又生生止住。

  表哥既已将权柄交付,自己岂能遇事便退?

  这是他的历练。

  最终,短暂权衡,怜悯仁爱之心还是战胜了茫然无措。

  他不能坐视不管。

  “寰冲,寰宇,你们带了多少干粮?分一些给他们。”

  他定了定神,转身吩咐道。

  “是,少主。”

  寰冲谦卑地低着他那颗不协调的大脑袋,讨好地应着,随即又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提醒。

  “对了少主,韩公子吩咐我们拉的这二十车货物里,有一半……是粮食。”

  姬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望向那绵延如长龙的车队,又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前方那辆奢贵静默的马车,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表哥早有预料!

  这万全的准备,让他心头巨震。

  “好,那便……”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若将所有粮食都散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只会引来更多难民,造成更大的混乱。

  表哥既然如此准备,定有其深意。

  一瞬间的思索后,他做出了决定,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先取出几袋粮食,分与他们。让那些护卫都过来,维持秩序,莫叫这些人哄抢生乱!”

  姬智挥了挥手说道,颇有了几分儒士风范。

  “少主,那些汉子,小的我可使唤不动……”

  寰冲眨巴着他的绿豆眼,一脸为难地摊了摊手。

  姬智的目光越过寰冲,投向了那群一直静立在车队旁的汉子身上。

  他们沉默得如同一尊尊石像,拱卫在车队左右,对寰冲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将目光齐齐投向了姬智,仿佛在等待着真正的号令。

  姬智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你们,去卸下几袋粮食,分给这些乡亲。”

  “诺……是!”

  领头的大汉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应答,干脆利落。

  随即,这群汉子便如臂使指,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效率之高,纪律之严明,让姬智暗暗心惊。

  姬智摩挲着下巴,望着这令行禁止的一幕若有所思。

  一旁的寰家兄弟,眼珠也在滴流乱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

  思绪被一声更加响亮的口号拉回现实。

  姬智回头望去,正好看见那辆主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表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隐在帘后阴影中,唯有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当与姬智目光相接时,表哥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赞许而肯定的笑意。

  姬智甚至瞥见母亲温柔慈爱的面容,正偎在表哥身侧满眼欣慰的望着自己。

  旋即,帘子落下,将那车厢内的世界与车外的苦难再度隔绝。

  这短暂的一瞥,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姬智心中的所有迷茫与不安,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精神大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感充斥着他的胸膛,但也并未因此得意忘形。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之上。

  左手,是教导他以人为本、民贵君轻的儒家经典;右手边车座上,则放着那本讲述快意恩仇、以杀止杀的《赤孽剑主传》话本。

  一种理念,教他以悲悯之心救济苍生,修身治国平天下;另一种理念,在他耳边低语,要用雷霆手段斩断这苦难的根源。

  圣贤的教诲与江湖的血腥,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于他的心中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碰撞。

  就在这灾民的哀泣,洪亮狂热的口号,以及那面圣火白莲旗的翻飞声中,姬智的目光渐渐从话本上移开,落定在自己紧握的儒经之上。

  他第一次,也是最坚定的一次,为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

  只是这个目标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还说不甚清楚。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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