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为骷髅准备棺椁有什么不对吗。
“罪该万死的蝼蚁!”
拜勒岗犹如时间倒退一般的……倒飞出去不到一公里便稳住了身形。
当他愤怒得无以复加之际。
身后,也就是虚夜宫所在方向有人赞叹。
“真是神奇的造物,往前走了一公里,景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距离感混乱到这种程度的?”
“……!”
拜勒岗面色一沉,没有回头。
四宫尊也没有回头。
两人仅相隔不足三米。
背对背。
一人面向死神营地,一人面向虚夜宫。
明明触手可及,偏偏却不存在于彼此的眼中。
如此奇异的光景简直比虚夜宫的距离感混乱更令人感到混乱。
安静了数秒,也可能有半分钟甚至更久。
双方那无形碰撞的灵压不仅扭曲大气,还模糊了时间。
忽的。
拜勒岗静静举起漆黑的双刃斧,一副要向前挥砍的样子。
……明明身前空无一人。
可就在斧头落下之时,身体像撞碎了空间一般瞬间消失。
随后竟然出现在四宫尊的面前。
大斧宛如断头台,毫无阻碍地将其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然而,劈开的只是残影。
“……”
拜勒岗脸色愈发阴沉,余光后瞥。
看不见身影,听不见声音。
但,根据【探查神经】反馈对方就在身后……恐怕还跟刚才一样……跟虚夜宫的距离感一样毫无变化。
他再一次举起斧子,朝着身后砍去。
将戏弄自身的人拦腰斩断。
不过拜勒岗毫无喜色,因为这次仍是残影。
敌人的本体……在面前!
他伸出左手,接下了四宫尊堪称必杀的一刀。
短短两个回合可谓是电光石火般的交锋。
轰!
灵压激烈冲突将两人分开。
四宫尊手提着刀,一派从容之色。
反观拜勒岗,左手正在滴血,掌心的刀伤深可见骨。
“区区蝼蚁竟敢伤害神的躯体……!”
“这点小伤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何必如此激动?”
看着对方大发雷霆,四宫尊表现得有些不以为然。
“你看我,不也没有半点得意吗?”
“甚至我还想赞扬你一句……居然可以靠操控时间……或者说物质运动的特殊能力削弱我的斩击。”
“虽然最终还是被我连带着灵压一并斩裂,但斩击的威力依旧受到了影响,不然也不至于突破你的【钢皮】后只造成这么点伤害。”
“从这一点上来看,你的能力对擅长拔刀术还有身法的我而言颇具克制性。”
虽说是真心实意,但这话却没有熄灭拜勒岗的怒火。
严格来说,他不是因为被伤害而恼火。
而是……对方只靠平平无奇的斩击,死神的身法就能给自己造成伤害这件事,令他感受到了耻辱。
“嗯?”
四宫尊忽然眉头一挑。
他发现拜勒岗手掌上的伤口自愈了。
“【超速再生】……?没想到你转化为破面后还保留着这个能力。”
“……这还得多亏了死神。”
拜勒岗瞥了眼恢复原样的手心,旋即握紧拳头冷声道。
“这话从何说起?”
四宫尊不解。
“阿尔图罗普拉提多难道不是死在了尸魂界,葬送在死神的手里吗?”
拜勒岗从鼻腔发出带有轻蔑之意的哼笑,但那哼笑中又夹杂着丝丝复杂。
“他人是死了,但他的力量对于破面来说具有参考价值,所以被创生的破面或多或少都会保留【超速再生】的能力。”
“实力越强,再生力越强。”
“倘若原本就保留了【超速再生】的资质,那么这个能力就会被进一步特化,或许可与阿尔图罗一较高低也说不定。”
“虽然老夫瞧不上那个莽撞的蠢货,但【超速再生】是虚的力量,没什么可嫌弃的。”
“更何况,老夫——拜勒岗鲁伊森帮是最伟大的神!拥有不死不灭的力量再合理不过。”
“不过……光是不死不灭还不够,唯有掌握对世间万物予杀予夺的力量,才能称得上是神,否则……也只不过是自诩为‘神’的一群蝼蚁的阶下囚,垫脚石罢了。”
拜勒岗最后也不忘贬斥死神和阿尔图罗。
但他更不会忘记眼前之人,以及其关系者带给自己的耻辱。
所以……
“小子,虽不知阿尔图罗是死在哪个蝼蚁手里,但老夫无意为他报仇,老夫想做的事情至始至终只有一件,那就是送不知死活的蝼蚁下地狱!”
“先从你开始好了!”
拜勒岗满脸怒容,单手举起大斧,一股恐怖的灵压开闸泄洪般狂涌而出。
“腐朽吧……髑髅大帝。”
四宫尊眯起眼眸看着他被无比深沉幽邃的黑色灵压包裹。
月光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逝去。
无尽的黑潮呼啸而过,充满死亡气息的灵压剥夺了万物呼吸。
静谧,绝对的大静谧笼罩了天地。
无论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都在腐朽的灵压领域中失去存在感。
让人不禁有一种感觉——
眼前这一片空间,才是真正的……死后世界。
而下一刻将这片死后世界所构成的灵压倒卷回敛……化作紫黑色王祂披在身上,头戴金色冠冕,白骨如玉石般的髑髅大帝——拜勒岗才是真正的“死神”。
就连四宫尊也不禁感叹这一点。
“和我比起来,你看上去倒更有死神的风范呐……拜勒岗先生,真的不考虑来跟我一起当死神吗?”
“老夫本就是神。”
拜勒岗抬起化作白骨的手掌。
“天空,大地,鸟兽,鱼虾,草木,树石……世间万物的生死存亡皆在老夫的一念之间。”
“也包括你在内呢,小子。”
“老夫说过要给你上一堂课,但你拒绝了老夫的好意,不愿见证同伴的死亡,这对你而言实乃不幸之举。”
“没有同伴们的死,令你早早心如死灰,陷入绝望,连死也会视为一种解脱的话。”
“无疑将会品味更恐怖的绝望。”
“当真愚蠢呢。”
“可凡夫俗子的抉择往往就是如此愚蠢,因此他们也注定和你一样,品味那恐怖到极点的绝望。”
“那份绝望的名字叫做【衰老】,其姿态形貌……便是老夫本身!”
“接招吧……死亡叹息!”
黑潮再现,带着侵蚀万物的腐朽气息。
所到之处空间被填满,一切物质烟消云散。
连看不见的尘埃都难逃一死。
“断空。”
四宫尊轻吐言灵。
尽管更多的毁弃咏唱,可效力依旧不弱。
如同他刚刚那平淡无奇的拔刀斩,刀速被大幅度削弱依旧可以撕裂钢皮一般,凭空生成的透明屏障就如同一面巍峨的城墙耸立在那儿,少说有数百米高。
黑潮席卷而至,撞在这面屏障上跟遇到礁石似的翻涌不休。
“鬼道也有消失的一天,是以鬼道也会衰老而死。”
像是呼应拜勒岗傲然宣言,足以抵挡八十九号以下破道的【断空】没坚持多久就摇摇欲坠。
四宫尊眼中毫无波澜。
在【断空】破碎之前,周身满溢而出的银蓝色辉光构筑骨架,编织肌腱,造就铠甲……转眼间,一个高逾百米,栩栩如生恍如神灵天降的鸦天狗轰隆一声踩在沙漠上,摆出了拔刀斩的姿势。
手按在腰间那把与【嗔陀夜弥】造型一致的灵刀刀柄上。
当透明城墙破碎的一瞬间,手指微微一动。
——咔哒。
一声轻响,刀刃归鞘。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也好像已经结束了。
时间,像是被那无物不斩的咒刃所斩去了一小截。
也顺带……斩灭了黑潮。
肉眼不可视,但在灵压感知中就像爆炸般璀璨而绚烂。
是一种只存在于意识层面,惊艳绝伦的刀光。
“什么……!?”
黑潮被一刀斩灭,虽然那刀锋厚重且庞大,但绝不可能斩灭规模更为宏大的死亡叹息才对。
拜勒岗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令物质衰老,加速时间流逝的能力无疑强悍到了极点,但是……拥有这般看似无解的能力的你,为何还会受人驱使?甚至……”
四宫尊居于鸦天狗眉心菱形晶体空间,双手再度放入队长羽织的口袋,结合那冷静的语调竟有几分医生,科学家般的气质。
“连最强的【十刃】都称不上。”
“你……说什么……!”
拜勒岗的骷髅面庞没有表情,也没有眼珠子,但四宫尊却能感受到他那澎湃的怒火。
“撒谎也没用,归刃后你的灵压仍旧不如阿尔图罗,由此我能断定,你绝对不是第一【十刃】……这种实力,是不可能胜任第一的。”
“你……居然拿老夫和那个失败者相提并论!”
“失败者……吗?”
四宫尊看着拜勒岗,声如雷鸣般响彻夜空。
“恐怕不尽然吧。”
“凭借杀死对手再将其力量化为己有的能力获得的绝强灵压,加上那堪称不死之身的恢复力……我实在想象不到他会因你的力量衰亡。”
“令万物腐朽的岁月之力确实不可思议,但归根结底无法脱离鬼道范畴,是可以被灵压及同级别的鬼道所击溃的……不巧的是,我的招数也是鬼道系,乃是如你所言针对世间万物……无可不斩的绝技。”
话音落下,鸦天狗再度拔刀。
仍旧是【唯闪】。
拜勒岗全力爆发死亡叹息,与之硬碰硬。
虚圈大气灵子含量高于尸魂界,能够让灵体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这一点对他,对四宫尊都是如此。
所以纵然死亡叹息的质量,规模尤为惊人,但难逃被一刀斩灭的结果。
可说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反鬼相杀”了。
但这样一来一去可结束不了战斗。
所以四宫尊操作须佐能乎在使出【唯闪】后不曾刀刃归鞘,而是顺势再手腕翻转猛然一甩。
那姿势如果被一护看见定会感到熟悉。
因为和【月牙天冲】很像。
事实上……
被释放出去的冲击波,同样是高密度的灵压集合体。
其名为【八坂之勾玉】。
是四宫尊在灵子空间修炼的成果之一。
也是【瞬哄须佐能乎】的专属技能。
像是从刀刃甩出去的一滴血,被扩大许多倍后的样子。
外观是银蓝色的冲击波。
划过天际时,像极了带有焰尾的彗星。
“……?!”
连着吃亏让拜勒岗变得较为谨慎。
利用【响转】躲开了这一击,不料这玩意刚从身边过去便轰然爆炸,其威力不亚于碎蜂的卍解。
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淹没在暴风乱流之中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骷髅身躯出现了不少裂痕,王祂也被撕裂。
但这对于现如今将【超速再生】视为标配的【十刃】来说无关痛痒。
只是面子上可能有些过不去。
不过这种事情,此刻也不被拜勒岗放在心上。
浓重到化不开的危机感袭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那充满力量的言灵。
“隐隐透出浑浊的纹章桀骜不驯张狂的才能,潮涌否定麻痹一瞬,阻碍长眠……”
“这是……鬼道?”
死神的鬼道,拜勒岗也略知一二。
但和他了解的东西,全然不同。
只见鸦天狗单手指天,双翼展开,仿佛着火一般熊熊燃烧。
头顶每一根发丝也在燃烧。
双眼光芒亮得可怕。
嘴巴在不停地动,吟诵言灵。
与此同时。
四宫尊本人也在吟诵言灵。
“……爬行的铁之公主,不断自残的泥制人偶,结合反弹延伸至地面,知晓自身的无力吧。”
鸦天狗和四宫尊同时吟诵言灵,与其说声音重叠,不如说是“共鸣”。
因为四宫尊在这么做,所以鸦天狗也受其影响跟着这么做。
如此一来就产生了一种特殊效应。
即,鸦天狗如之前四宫尊说话能被放大传递到外界那样,言灵的声音也被扩大……甚至所具备的力量倍增。
令鸦天狗都出现了些许异变。
变得更像个活生生的……死神!
“破道之九十,黒棺!”
【唯闪】,【七闪】都能借须佐能乎之手使用,那么鬼道又如何呢?
四宫尊现在就给出了答案。
沉重得难以想象的灵压令天地摇撼。
纯黑色的正方体结界拔地而起,将拜勒岗笼罩在内。
“休想得逞!”
拜勒岗不愿坐以待毙,但脚下突然被鬼道丝所缠绕,一时间难以动弹,他先是一怔,旋即气得七窍生烟。
又是这种该死卑劣的招数!
“到底偷偷埋伏了多少?!”
斧光一闪,斩断鬼道丝。
可到底耽误了功夫,来不及逃出了。
因为【黒棺】覆盖范围太大了!
一座上千米高的黑色棺材耸立在沙漠之上。
哪怕隔着老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见此情形,四宫尊再度追加咏唱。
依旧是【黒棺】的咒文。
进一步将其强化。
但这一次没有扩大化。
只见鸦天狗伸出左手跟抓住了什么似的,用劲发力,五指慢慢合拢,而那巨大的黑色长方体也随之压缩,压缩……不断压缩。
到最后。
猛地握紧成拳。
【黒棺】也陡然缩小至只有不足五米高。
虽然缩小了很多很多,但给人的压迫感却不减反增,如气球和铅球的区别,相比之前多了份仿佛压垮整个空间一般的重量。
四宫尊解除了须佐能乎,缓步走向【黒棺】。
尚未走到,【黒棺】解体。
拜勒岗倒在地上,已退出归刃形状。
浑身染血,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惨不忍睹。
整个人陷入濒死状态。
四宫尊面色平静,扫了眼大气,感受其中灵子成分。
“……是用了【虚闪】吗?而且不是一般的虚闪,而是具有能扭曲空溧间之力的强大虚闪,配合衰老的力量保护,方可在一定程度上抵消【黒棺】的重压,从而存活下来。”
“混账……!”
拜勒岗极力抬起头,但只能怒视四宫尊的双脚。
“为何动怒?我可是为了化作骷髅的你准备了一副上好的棺椁,若说衰老是所有生命的归宿,那棺椁便是你的归宿。”
“我觉得你可以庆幸一下,至少……你不是死在自己能力手里。”
四宫尊转过身。
“……?!”
拜勒岗心神震动。
“能被杀的家伙意味着……他无论如何也有死的一天,因此时间和衰老的能力也必然会奏效,所以利用你的能力击杀你也不失为一种良策。”
“但对手是这种半吊子的能力,用这种小伎俩,或是以始解,卍解取胜,倘若阿尔图罗去了地狱,被他知道了会笑话我这么久都没长进的,哦对了,险些忘了说……你口中的失败者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也不知将来我是否会多个弑君者的雅号。”
“什……么!?”
四宫尊吐露的真相让拜勒岗呼吸一滞。
“站在你的角度也无需介怀,我是不曾动用斩魄刀的力量,但世上能与我【瞬哄】较量的人可没几个。”
“能够战胜衰老,不会在你面前退却的人也同样不多……也唯有这样的存在,才有资格被叫做……神吧?”
“若是这样,那我早就是了。”
“不止我,还包括每一个身穿死霸装,为世界存亡而奋不顾身之人也一样……即便看起来再怎么弱小,也轮不到只能在虚圈耀武扬威的你否定,要知道就连比你更有勇气,敢打进尸魂界的虚,都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上一堂课,不惜以自身为反面教材,让我有所感悟……想必老师也会为我感到高兴的吧?真是……多谢了,虚圈之王……拜勒岗鲁伊森帮。”
说罢,四宫尊迈步离开。
仇敌的胜利宣言和那飒然的背影,让拜勒岗在内脏被碾碎的当下,以漆黑的愤怒充当脏器,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掷出巨斧。
“……去死吧,你们这些罪不可赦的渎神者!”
四宫尊什么也没做。
步伐没有一丝停顿。
更不曾回首。
仅凭灵压就将拜勒岗最后的愤怒化解。
一如……刚见面之初的光景。
双刃斧溃散成碎片。
拜勒岗眼中的神采也渐渐熄灭了。
“你……你们……给老夫等着……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仿佛听见其言语,抑或是感觉到了什么。
在其灵压消失的这一刻,四宫尊反而停了下来。
眼底划过一丝异色。
“这家伙果然……是来送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