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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生霜 十夜 9953 2026-06-10 17:19

  陆瑾溪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已彻底漫过檐角,将院中青石板照得一片亮白。她放下手中茶杯,杯底与石桌轻触,发出清脆的叮响。

  “师兄,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处理宗门的事务了。”她站起身,素白道袍随风轻拂,目光在齐晏平脸上停留片刻,眼底藏着忧虑,“师兄就留在院里,莫要乱走。我处理完便回来。”

  这话说得温和,却没有留一点商量的余地。说完,陆瑾溪抬手掐诀,一道淡青色的结界自院墙四周升起,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小院笼罩其中。

  她最后看了齐晏平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终究转身朝议事厅方向走去,步履匆匆,道袍下摆荡开涟漪。

  院中重归寂静,只余晨风穿堂。

  齐晏平目送师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收回视线,端起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水已温,入口微涩。他抬眸看向院中另一人:“薛仙子今日不去练剑?”

  薛星冉坐在石凳上,姿势未变,闻言只淡淡瞥他一眼:“我要是让你走了,你那师妹回来,怕不是要提着息尘追我半个沥州。”

  齐晏平苦笑:“我还能去哪?”

  “谁知道呢。”薛星冉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也不知道是谁,连见自家师妹都要易容改装,跑得比山里的雪貂还快。”

  齐晏平耳根微热,那是昨日重逢时的窘迫。他定了定神,正色道:“我那是为了去找师父。”

  “找你师父?”薛星冉挑眉,上下打量他,“你一个金丹,还是个不擅武斗的符修,怕是刚出沥州地界,就要被人掳去,关在黑屋里没日没夜地画符卖钱吧?”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清虚真人失踪十几年,瑾溪动用了清虚门全部人脉,撒下天罗地网都没找到蛛丝马迹。你才回来几日,就觉得自己能有什么突破?”

  齐晏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字句堵在喉间。薛星冉说得难听,却是事实。他颓然垂眸,只能默默又倒了杯茶,借氤氲水汽掩饰面上狼狈。

  茶水入喉,苦涩更甚。

  是啊,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出去了又能如何?可若真这般困在院中,日日等着师妹照料庇护,与那些依附他人,以色事人的男宠又有何异?这念头如毒蚁啃噬心骨,让他坐立难安。

  沉默在院中蔓延。薛星冉不再说话,只静静喝茶,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齐晏平周身三尺。

  良久,齐晏平忽然开口,语气故作轻松:“薛仙子这些年在沥州,可曾好好赏过风景?清虚山后有一处‘飞霞涧’,每逢日落时分,云霞倒映涧中,流光溢彩,颇为壮观。还有西山崖的千年古松——”

  “去过。”薛星冉打断他,放下茶杯,“你们清虚门的几位长老都曾盛情相邀,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她站起身,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三尺细剑。剑身窄如柳叶,通体银白,在晨光下流转着泠泠寒光。她走到院中开阔处,也不摆什么起手式,手腕一抖便舞了起来。

  剑光如雪,起初还看得清招式路数,渐渐便快成一片银芒。没有灵力灌注,只是纯粹的剑技,剑法似流水,绵绵不绝,柔中带劲。剑气带动院中落叶,围绕她周身旋转,形成一道小小的旋风。

  齐晏平看着她舞剑,心中念头飞转。待一套剑法将尽,他忽然开口:“薛仙子,其实我想去后山——”

  “唰!”

  剑光骤停。

  薛星冉收剑而立,转身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后山?”

  只两个字,却让院中温度骤降。她向前踏了一步,“不必绕弯子,你若真急着走,只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去说服瑾溪。她若点头,我绝不多话。”又竖起第二根,“第二,现在就在这里打赢我。只要你破开这结界,胜过我手中剑,天涯海角随你去。”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道:“否则,你想都别想。”

  说罢,她不再看齐晏平,转身继续舞剑。这一次剑势更加凌厉,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显然心绪已不如方才平静。

  齐晏平望着那道在晨光中翻飞的剑影,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安分地坐回石凳上。

  罢了。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中却未真正放弃。总会有办法的,只要……

  同一时刻,清虚山下,白石镇。

  镇子不大,因倚靠清虚门而兴,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多是售卖符纸、丹砂、低阶法器的铺子,也有供修士歇脚的茶楼酒肆。时值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腾腾白气。

  镇东头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半开着。

  秦紫珊靠在窗边,一身粗布衣裙,容貌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她眯着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清虚山主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小子……”她咬牙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在清虚门里还藏了个相好的。”

  她今晨通过蛊虫的感应,清晰地感知到齐晏平体内阳精泄出的波动。蛊虫虽因畏惧清虚门护山大阵而极力隐藏气息,不敢深入探查,但这感应绝不会错。

  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这等把柄握在手中,何愁拿捏不住那小子?

  只是……

  秦紫珊环顾四周。客栈房间简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和劣质熏香的味道。这里是清虚门的眼皮子底下,满街行走的多是正道修士,虽大都修为不高,但若有心探查,她这身粗浅的伪装未必保险,五毒教的人也迟早会搜到这里来。

  更麻烦的是,钱快用完了。

  秦紫珊从怀中摸出钱袋掂了掂,叮当声稀疏得可怜。只剩十几两碎银,几枚铜板。她昨日已从客栈掌柜那打听到,这清虚山地界物价颇高,便是最下等的房间,一日也要二钱银子。

  “得弄点钱。”她喃喃自语,将钱袋收回怀中,眼神闪烁。

  不能动用蛊术,那会暴露身份。不能去抢,动静太大。那就只剩下……

  秦紫珊走到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前,凝视镜中自己的面容。半晌,她抬手在脸上一抹,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面容开始扭曲、变化。皮肤变黑变糙,眉毛加粗,鼻梁塌下,嘴唇变厚。不过几个呼吸,镜中已是一个面色黝黑、相貌粗豪的汉子。

  她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套半旧的褐色短打换上,束起头发,戴上斗笠。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连自己也认不出原本模样,这才满意地点头。

  推开房门,下楼,穿过客栈大堂。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抬头瞥了她一眼,只当是个新住客,又低头继续算账。

  秦紫珊——现在该叫“黑脸汉子”走出客栈,融入清晨的街道。

  白石镇虽小,该有的都有。她循着隐约的喧哗声,穿过两条街,来到镇西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子。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如意坊”三字,字迹歪斜,显然出自不通文墨者之手。

  坊内人声嘈杂,乌烟瘴气。

  不大的厅堂里挤了二三十人,围着几张桌子大呼小叫。有骰子撞击木盅的哗啦声,有骨牌摔在桌面的啪嗒声,更有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空气浑浊,混合着汗臭、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秦紫珊压了压斗笠,低头走进。她目光扫过厅内,很快锁定目标,东南角那张赌骰子的桌子围的人最多,且其中几个衣着光鲜,腰间玉佩、手上扳指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挤进人群,摸出几钱碎银,押在“小”上。动作笨拙,像个初次进赌坊的乡下汉子。

  “买定离手——”坐庄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粗声吆喝,抓起骰盅猛摇。

  哗啦啦,哗啦啦。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只上下翻飞的骰盅,呼吸急促。秦紫珊也盯着,但她的余光却如最灵敏的触角,悄然扫过身旁几人。

  左边那个穿绸衫的年轻公子,腰间荷包鼓胀,绣着金线。右边那个中年富商,拇指戴着翠玉扳指,袖口隐约露出银票一角。

  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疤脸汉子大喝一声:“开——”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即将揭晓的骰盅吸引时,秦紫珊动了。

  她身体随着人群前倾的势头微微一侧,左手看似无意地拂过绸衫公子的腰间,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

  刀片划过,荷包系带无声而断。她手掌一翻,荷包已落入袖中。

  同时,右肩“不小心”撞了中年富商一下,右手顺势拂过对方袖口。指尖触及那叠银票的厚度,心中微喜,两指一夹便抽出一小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四、五、六,十五点大!”

  疤脸汉子揭开骰盅,高声报点。

  桌边顿时炸开锅。赢钱的欢呼,输钱的骂娘。绸衫公子输了五两银子,骂了句晦气,下意识去摸腰间荷包,却摸了个空。

  “咦?我荷包呢?”他脸色一变,低头寻找。

  秦紫珊早已退开两步,手里捏着赢来的几钱银子,憨厚地咧嘴笑:“运气还行。”说着转身挤出人群,朝门口走去。

  那公子还在原地打转,急得满头大汗:“刚还在的!谁看见了?谁偷了我荷包?”

  赌坊里乱哄哄的,没人理他。这种地方丢东西太寻常了,每天都有。

  秦紫珊走出如意坊,拐进旁边的小巷。摘下斗笠,面容再次变化,变成普通妇人模样。她从袖中取出荷包,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是有几十两。又摸出那叠银票,数了数,五张,每张面额五十两。

  二百五十两银子,加上零碎,够用一阵子了。

  她将财物收好,整了整衣襟,缓步朝客栈方向走去。

  直到日头西斜,霞光染红半边天际,陆瑾溪才踏着暮色回到小院。她袖袍轻拂,淡青结界如水波消散,与薛星冉交换了一个眼神。薛星冉会意,利落地收剑入鞘,朝齐晏平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暮色中。

  院里安静下来,只剩风过竹梢的沙沙声。陆瑾溪走到石桌旁,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金光,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十多年了,师兄还是这样,喜欢一个人扛。”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齐晏平心头一紧。他抬眼望去,正看见她转过身来。夕阳余晖恰好掠过她的鬓角,那几缕早生的银丝在暖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亮,像细小的冰凌,扎进他眼里。她明明已是化神修士,容颜依旧清丽,可眼角细微的纹路与发间的霜色,却无声诉说着这十五年独撑大局的耗损。

  “当年若不是我下山剿邪失利,师弟们惨死,我又置气和宗门断绝关系,师父也不会...”齐晏平嗓音低哑,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是我之过。”

  陆瑾溪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静水般落在他脸上。“所以现在,师兄也要学师父当年,一走了之吗?宗门上下,弟子数千,附属村镇百姓逾万。这些年,魔门残余屡屡试探,周边势力暗中觊觎。师兄可曾想过,若我不是侥幸突破至化神,若薛姐姐没有来到沥州并留下助我……清虚门会变成什么样?这沥州大地,会不会又变回从前那个群魔乱舞、民生凋敝的混乱之地?”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波澜。

  从前,沥州地处边陲,灵气稀薄又资源匮乏,如同被遗忘的角落。正道大宗对此地兴致寥寥,魔道支脉、邪修散人却在此肆意扎根,劫掠资源,奴役凡人,彼此征伐不休,百姓苦不堪言。直到师父清虚真人横空出世,以大乘期修为横扫诸邪,一人一剑压得群魔俯首,驱逐的驱逐,剿灭的剿灭,才硬生生在这片土地上开辟出一片清明之境。随后她创立清虚门,扎根于此,订立规矩,庇护一方。朝廷曾欲赐爵招揽,师父也只是淡然回绝:“修道之人,守土安民是本分,非为官爵。”

  这些,齐晏平都知道。他更知道,师父离去后,是当时尚且稚嫩的瑾溪,接过了那柄重逾万钧的息尘,也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师妹,我……”千言万语堵在喉间,酸涩难言。他想说他并非想逃避,只是无法忍受自己如今这般处境,更担心失踪的师父安危。可这些话,在陆瑾溪面前,却显得如此自私。

  “师兄,”陆瑾溪忽然打断他,向前倾了倾身,眼中冷硬的屏障碎裂,流露出深藏的脆弱与恳求,“就几天……哪怕只是几天,让我稍微……只是你的师妹,不是这个必须时刻挺直脊背、权衡利弊的代掌门,行吗?”

  这话像一把柔软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齐晏平所有自认为合理的坚持。他心中那点因困顿而生的焦躁,瞬间被汹涌的愧疚和心疼淹没。

  “瑾溪……”他叹息般唤道,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怎么能走?怎能再将她一人留在这孤高的掌门之位上,面对四方风雨、内忧外患?这对她何其不公。

  “还有师兄记忆受损之事,”陆瑾溪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我只通剑理,于医道一途所知有限。门中虽有精擅医术的师弟师妹,但师兄如今……身份特殊,实在不便让旁人探查。恐怕还得委屈师兄,再忍耐些时日。”

  她抬起头,眼角微微泛红,目光却清澈而坚定:“待我将门中紧要事务理顺,局面彻底安稳下来,我便陪你一起,去寻师父。我们一起去,好吗?”

  那目光里满满的请求与期待,还有一丝惶然,仿佛怕他再次消失。齐晏平喉结滚动,所有推拒的言辞都溃不成军,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嗯。”

  暮色四合,院中悄然暗下。两人静静相拥片刻,直到夜风带来凉意,才起身回到屋内。

  灯烛点亮,晕开一团暖黄。陆瑾溪走到书案前,看着上面再度摞起的文书,轻叹了口气,却还是坐了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简报。

  齐晏平跟过去,瞥见简报上的内容。字不多,事却都不小。

  首当其冲便是来年春季朝廷的“春祭”大典邀约。按照师父清虚真人一贯的作风,这种带有浓厚官方色彩、甚至带着招揽意味的典礼,向来是直接回绝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师父失踪后,这十几年间,现任沥州牧对他们还算客气,征税纳粮皆按常例,并未刻意刁难或试图渗透宗门事务。若年年都将朝廷颜面置于不顾,长久看来,恐生嫌隙。白日议事厅内,几位长老对此争论不休,有主张沿用旧例不予理会的,也有认为该稍作变通、派两名长老象征性出席即可的。陆瑾溪夹在中间,既要维护师父定下的原则,又要顾及现实局势,每年为此都要耗费大量心力周旋。

  其次则是沥州境内及周边区域近来邪祟滋扰频发。几处依附于清虚门的小型宗门和村镇发来紧急求援信,言称遭遇的邪物实力超出往常,难以应对。按常理,沥州经过师父当年清洗,又有清虚门坐镇,不应突然冒出太多强大邪祟。事出反常必有妖,可究竟根源何在?是为试探清虚门如今虚实,还是别有阴谋?派谁前去平剿,需派多少人,既要确保雷霆扫穴、震慑暗中窥视之辈,又不可过度削弱山门防卫,这其中的权衡,让她眉心紧蹙。

  最后还有厚厚一叠宗门内部账目与用度报表。师父在时,虽为掌门,实则性子疏阔,不耐俗务,门内日常收支、资源调配、弟子供奉等琐碎事宜,以前大多是由大师兄协同几位细致的长老拟定章程,再呈报师父最终拍板。如今这千头万绪全然压在陆瑾溪肩上,她剑道天赋卓绝,管理这些却非所长,常被繁杂数字与琐碎事务搅得心烦意乱,甚至不止一次动过“不如找个靠谱的人把这掌门之位让出去,自己只管闭关练剑”的念头。

  看着陆瑾溪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对着账目目露茫然与苦恼的样子,齐晏平心中那片柔软又被触动了。

  他走过去,温声道:“瑾溪,你方才说的,现在你不是代掌门。”

  “嗯?”陆瑾溪茫然抬眼。

  齐晏平已伸手,轻柔地穿过她腋下,将她整个人从书案后的椅子上抱了起来。陆瑾溪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他将她安置在旁边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顺手将那份令人头疼的账目拿到面前。

  “既然暂时只是师妹,”他侧头看她,眼中漾起一点久违的温和与担当,“那这些劳心费神的事,自然不能再让你做。”

  他摊开报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某一项上:“这里,灵石损耗与上月差额较大,需核验采购清单与静修记录;还有这项,山下灵谷收成预估……我们先从最紧要的开始看,可好?”

  陆瑾溪怔怔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她紧绷了一整日的肩颈,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轻轻将头靠在了他椅背上,低低应了一声:

  “……好。”

  “瑾溪,”齐晏平将春祭的简报往旁边推了推,指尖移到另一份关于周边邪祟的文书上,“这春祭之事,万剑山庄往年是何人赴会?”

  “往年多是薛星槃公子前往。”陆瑾溪稍一思索便答道,“他虽然对修行不太上心,但为人持重。今年的安排……尚未问过薛姐姐。”她说话间,目光并未离开手中那份关于边境村落疑似有低阶魔物出没的报告。

  “此事还需与诸位长老再议。”齐晏平沉吟道,“虽非头等大事,却也不宜轻忽。若最终决定派人赴会,”他侧首看向陆瑾溪,神色认真,“你和薛仙子,至少需有一人留守宗门。眼下不太平。”

  “嗯。”陆瑾溪轻轻应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头。这个位置恰好能看清他手中文书的内容,也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细微的震动,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松缓了几分。

  齐晏平的视线回到邪祟滋扰的报告上,“至于周边这些邪祟异动……事发突然,且颇有章法,不似寻常流窜。”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或许……可以设法从合欢宗那边探听些风声。”

  “合欢宗?”陆瑾溪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嗯。”齐晏平未觉有异,继续分析道,“她们毕竟是魔道大宗,消息网络与我们不同,对某些阴私勾当的嗅觉也更敏锐。况且……”他想起翟心蕊等人,语气稍缓,“我与她们也算有些交情。杨青青、翟心蕊那几人,本性不恶,只是身处其位,身不由己。若能恰当接触,或许……”

  他话未说完,便察觉到身旁异常安静。侧头看去,正对上陆瑾溪望过来的眼眸。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里,此刻漾着些他看不太分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也非反对,倒像是……一丝委屈,混杂着些许无奈,还有点儿他无法理解的幽怨。她抿着唇,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齐晏平被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瑾溪?此法不妥?”

  她当然知道师兄心里最重要的是谁,也相信他去合欢宗必是公事公办,绝不会与那位翟姑娘再生什么纠葛。可……可一想到师兄对那翟姑娘曾有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些微信任与回护,再对比他此刻对自己这份心思浑然不觉的迟钝,她便莫名有些气闷。既气他的不解风情,又隐隐为那翟姑娘感到一丝不值——碰上了这么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终究是陆瑾溪,是执掌一门的代掌门。瞬间的失态后,她已垂下眼帘,借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面上微热。

  “没什么。”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处未褪的淡红泄露了些许心思,“只是合欢宗终究是龙潭虎穴,师兄独自前往太过凶险。”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坚决:“若真要去探听消息,必须让薛姐姐与你同去。我不能轻易离山,只有薛姐姐修为足够,又值得信任。”

  齐晏平闻言却有些为难:“薛仙子同去,怕是不太妥当。那醉春阁毕竟是……”他止住话头,但意思很明显,那毕竟是烟花之地。薛星冉堂堂万剑山庄大小姐,未来的庄主,让她陪同前往那种地方,于礼于情都说不过去。

  “我不管。”陆瑾溪却少见地执拗起来,甚至微微别过脸,“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去。易容符你会画吧?给薛姐姐也用上,再让她收敛气息,扮作寻常修士或你的随从便是。只要不暴露身份和修为,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虽硬,底气却不足。她何尝不知这个要求对薛星冉有些唐突?一个黄花大闺女,陪着师兄去青楼……传出去像什么话。可比起那些,她更怕师兄独自涉险。魔门之地,变数太多,失去过一次的痛,至今仍深埋心底。

  齐晏平看着她故作强硬的侧脸,心中微软。他伸手,轻轻将她别开的脸颊转回来,温声道:“好,听你的。明日我去与薛仙子商议此事。此事就由我开口,哪有让你去说的道理。”

  陆瑾溪被他指尖的温度熨得脸颊更热,想瞪他一眼,眼神却软了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像只找到巢穴的倦鸟。

  “师兄..”

  “嗯?”

  齐晏平没来得及反应,陆瑾溪的嘴唇就贴了上来,她的吻来得突然却又温柔,她的自己的体香。她的手环抱着他的脖颈,指尖微微用力,嵌入他后颈的肌肤,让他丝毫不能动弹,只能被动承受这缠绵的掠夺。

  齐晏平心头一震,眼中闪过错愕,随即化作一丝复杂的心疼与回应。他本想开口,却被她堵住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舌尖试探着探入,带着一丝生涩却坚定的缠绕,尝到他唇间的淡淡茶香与男性气息。吻渐深,她呼吸乱了节奏,鼻息喷在他脸颊,热热的,带着细微的颤意与低低的呜咽。她的身体贴得极近,胸前柔软的起伏隔着薄薄衣料摩擦着他裸露的肌肤,带来阵阵酥麻与热意,让他下腹不由自主地紧绷。

  不多时,陆瑾溪的手向齐晏平的衣服探去。她动作不快,却不容拒绝,一层层解开他的外袍、内衫,直至将他上身完全裸露。烛光洒在他清瘦却结实的胸膛上。

  “唔唔...”齐晏平想说话,却被她加深的吻堵住。他双手不由自主环上她的腰,感受到她衣袍下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她的身体贴得更紧,玉峰压在他胸前,乳尖已悄然挺立,隔着衣料摩擦,带来丝丝酥麻的快感。

  陆瑾溪的手转向她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个精光。她起身稍离,淡青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贴身的白纱中衣。烛光下,她的肌肤如雪般莹润,肩颈线条优雅修长,锁骨精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胸前那对饱满的玉峰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乳尖粉嫩,已因情动而肿胀挺立。她解开腰带,中衣飘落,露出平坦的小腹、纤细腰肢与修长的双腿。大腿内侧已隐隐泛起潮湿的光泽,花径处蜜液悄然渗出,空气中弥漫着她独有的清幽体香,混着淡淡的麝香味,催人欲火。

  “师兄既然要走,那瑾溪自然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和师兄亲近。”说完,便将齐晏平推倒在地上。

  在他的头砸到地面之前,陆瑾溪伸手托住了他的头和身子,慢慢放下。地板虽凉,她却垫了自己的外袍在他身下,避免他着凉。她的玉体完全赤裸,跨坐在他腰上,臀部柔软圆润,贴着他下腹的硬挺,肌肤相触的温热与滑腻让他呼吸一滞。

  “师妹,你这是...”齐晏平一时来不及思考,想要开口却又被陆瑾溪打断。她低头吻住他的唇,同时伸手去脱掉齐晏平的裤子,指尖划过他大腿内侧的敏感肌肤时,他不由一颤。裤子被褪下,他的巨物弹跳而出,已硬挺怒张,青筋暴起,顶端渗出晶莹的前液。

  “师兄,清虚门自开宗立派以来,不过三十余年,藏经阁中所藏书籍多为师父云游所得,师父本人不论种类,收藏了不少藏书,而师兄你早年间便是为师父整理了藏经阁。”陆瑾溪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娇媚。她玉手握住他的巨物,掌心温热滑腻,指腹轻轻捻过敏感的龟头与冠沟。齐晏平低哼一声,喉结滚动,腰肢不由自主上顶。

  “师妹,你在说什么?”

  “师兄,自你离开以后,我也在藏经阁待了一段时间,也学了一些房,中,术。”她凤眸水光潋滟,脸颊染上潮红,却大胆地扶住他的巨物,对准自己早已湿润肿胀的花径,慢慢坐下。“嗯……啊……”她低吟一声,那饱胀感如潮水般涌来,花壁被缓缓撑开,层层软肉贪婪地缠绕而上,蜜液顺着交合处淌下,黏腻温热,发出轻微的咕啾声。

  她开始起伏。起初动作缓慢而试探,每一次坐下都深而稳,龟头直顶花心最敏感处,带来深入骨髓的酥麻。她玉峰晃荡,乳尖在空气中划出诱人弧度,齐晏平伸手握住,掌心揉捏那柔软饱满的乳肉,拇指捻弄乳尖,得她娇喘连连:“师兄……好深……顶、顶到了……”她的腰肢扭动如柳,蜜液越来越多,浸湿了他的下腹与大腿根。

  陆瑾溪渐入佳境,起伏加快,臀部撞击他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她低头吻他,舌尖纠缠,尝到彼此的津液,呼吸交融。花径内热烫紧致,层层褶皱绞紧巨物,每一次抬起都拉出银丝般的蜜液,每一次落下都狠顶花心,让她眼前发花,喉间溢出破碎的媚吟:“师兄……嗯……好舒服……瑾溪……要被师兄填满了……”她的指尖嵌入他肩头,留下浅红指痕,身体因快感而轻颤,乳峰在他掌中变形,乳尖被捻得又红又肿,带来痛并快乐的刺激。

  齐晏平被她夹得低喘不止,眼中欲火熊熊。他心疼她的主动,却也沉沦在这亲密中。双手托住她的臀肉,助她上下,感受那圆润柔软的触感与蜜液的滑腻。快感层层叠加,她腰肢扭得更急,花径痉挛预兆高潮:“师兄……啊……要、要来了……”

  他却不满足于被动,忽然坐起身,将她紧紧抱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重新进入。这过渡自然流畅,他巨物稍离又猛地顶入,更深更狠,直抵花心深处。陆瑾溪尖叫一声,双腿本能环上他的腰,玉足绷紧:“师兄……嗯……好深……”

  齐晏平腰肢摆动如行云流水,抽插渐重渐快,每一下都顶到最底,龟头碾磨花心,撞得她腰肢弓起,玉峰乱颤。蜜液喷溅,浸湿两人交合处,发出黏腻的水声。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舌尖卷弄吸吮,牙齿轻咬,得她哭吟不止:“啊……师兄……好痒……瑾溪……受不住了……”他的手掌抚过她光滑的脊背,指尖划过腰窝与臀缝,带来阵阵战栗。

  陆瑾溪彻底失神,凤眸水雾朦胧,泪水滑落脸颊,却带着满足的娇媚。她双手环紧他的背,指甲嵌入肌肤,迎合他的撞击:“师兄……再深些……瑾溪……全是师兄的……”花径热烫紧致,层层软肉死死绞紧巨物,快感如海浪般一波波袭来,从花心直窜脑门,让她眼前发黑。

  齐晏平吻上她的唇,舌尖纠缠,尝到她口中的甜香与泪水的咸涩。抽插如狂风暴雨,撞得她身体耸动,玉峰在他胸前摩擦。终于,高潮如潮水涌来。陆瑾溪尖叫一声,花径剧烈痉挛,层层软肉死死缠住巨物,蜜液喷涌而出,浇在龟头上,烫得他腰眼发麻。他猛地顶到最深,低吼着射入深处,滚烫精液一股股灌满子宫,她又是一阵颤抖,余韵中娇吟不止。

  事后,两人相拥喘息。陆瑾溪窝在他怀里,脸颊潮红,指尖划过他胸膛的汗水:“师兄……不许走……瑾溪……好怕再失去你……”

  齐晏平吻她额头,心疼与爱怜交织,声音低哑:“不走……师兄陪着你,一直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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