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圆真的阴谋
密室的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不亮,只够看字。小昭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卷抄好的羊皮,墨迹还没干透。
她重新穿上的劲装是卫壁给的粗布衣裳,没了鎏金链子,也没了腰封,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倒是把她瓷白的皮肤遮了个严实。只有领口处一道抓痕,换衣时没避开,露出一小片青紫。
张无忌坐在她对面,闭目运功。
“公子,第六层讲的是‘颠倒阴阳,牵引挪移’,你方才那一转,气走的是阳维脉,错了。”小昭的声音很平,“要走阴维。再试。”
张无忌应了一声,重新提气。过了一炷香工夫,他额头渗出汗来,周身的气劲忽然一荡,石桌上的羊皮卷角无风自动,被他掌心的吸力带得离桌三寸。
“成了。”小昭点头,“第六层,过了。”
张无忌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来:“小昭,你当真厉害。这心法你自己怎么不练?”
“我练它做什么。”小昭垂下眼,手指按在羊皮卷上,“抄这一份给娘,才是我要紧的事。公子练成了,将来明教有难,也有人接得住阳教主留下的担子。”
张无忌看着她。烛火不亮,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冒了上来,从竹林里第一眼看见她侧脸时就有,如今她坐在自己面前,讲着明教最深的秘辛,那点东西不但没散,反而更沉了。
“小昭,”他说,“卫大哥说,他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带不走你。这话我听不太懂,可我想了一夜。他说得对,我既然做了那件事,就该负责。你……你若不嫌弃,等我回了武当禀明师父,便娶你过门。”
小昭的手指在羊皮上停了停。
“你已经有朱家小姐了。”
“我知道。”张无忌耳根发红,“我会同她说清楚,两边都娶,不分大小。”
“不分大小,”小昭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她抬起头看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公子这样的人,倒是头一回见。做了恶事,肯认;认了账,还肯给名分。罢了。我娘说过,男人靠不住,靠得住的是自己手里的东西。乾坤大挪移我拿到了,公子的名分,我便收下。只是丑话在前头,哪天公子负了我,我可不会哭,我只会拿刀。”
“不会的。”张无忌说得很快。
小昭没接这句,只是把羊皮卷卷好,收进怀里贴肉的地方放妥,“练第七层吧。第七层最难,当年阳教主便卡在这一层。公子若过了,天下间挪移功夫,再无第二人。”
密室之外,山风穿廊。
朱九真抱着张萌萌坐在一块青石上。孩子睡着了,呼吸很匀。卫壁倚在廊柱上,手里抛着一颗石子,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
“你们兄弟俩,”朱九真开了口,眼睛看着怀里的孩子,“真是不要脸。见到漂亮的女孩子,上去就干,干完了就娶回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遇到喜欢的,就是要直接干啊。”卫壁接得毫无迟疑,石子又抛起来。
朱九真的脸腾一下红了。她低下头,把孩子的襁褓角掖了掖,半晌,才用很低的声音问:“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我。”
“问。”
“当年……在雪山上,你和张无忌……对我做那件事的时候,你是真心的吗?是真喜欢我吗?”
石子抛到半空。卫壁这次没有立刻接,看着它落下来,砸在脚边的石阶上,弹了一下,滚进草里。
他连想都没想。
“不是。”
朱九真的手指僵在襁褓上。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游戏。”卫壁的语气还是那样,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玩完了,我终究要走的,回我原来的地方去。所以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你也一样,张无忌也一样,你们都是……路过的。”
朱九真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孩子的小手伸出来,抓着她的衣襟。她把那只小手轻轻塞回去,一下一下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夜风吹过廊下,把她的裙角掀起来又放下,她一动没动。
卫壁弯腰,从草里把石子捡回来,重新抛起,接住。
同一个时辰,光明顶半山腰。
火把连成一片,把夜照成了白昼。庄瑶儿的五千锐金旗步卒结成阵,硬生生顶住蒙古骑兵一轮又一轮的冲击。庄瑶儿提着父亲留下的那条狼牙棒,棒头缠了白布,杀得满身是血。赵敏的兵马也是正规编制,号旗严整,进退有度,两边兵力相当,从黄昏杀到后半夜,谁也压不垮谁,尸首一层压着一层。
蒙古军大帐里,赵敏摘了头盔,扔在案上。
“堂堂汝阳王府的郡主,”她自嘲了一句,“本想抓几个六派的人回去劝降,做一笔轻省买卖。谁想到这穷山恶水里蹲着几千明教正军。”
旁边一个高瘦汉子躬身站着,锦袍上绣着云纹,正是阿大。
“郡主,帐外有个和尚求见,自称圆真,说有破明教的法子。”
赵敏抬眼:“请。”
圆真进了帐,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他五十来岁年纪,面皮黄瘦,一双眼睛却亮。
“郡主娘娘。要灭明教,不是没有办法。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已成定局。咱们不必自己动手,只需借六派的手,让他们全力去攻明教总坛,两虎相争,咱们坐收渔利。”
赵敏叹了口气:“此事怪我太心急。收到他们送来的密信就连夜赶来。若是再晚几日,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明教早灭了。如今汉人同仇敌忾,六大派就算不肯帮明教打我们,可他们袖手旁观,这一仗便成了僵局。”
“郡主娘娘若是信得过在下,”圆真低眉顺目,“此事交给我去谋划。不出数日,定教六大派调转刀口,全力去攻明教总坛。”
赵敏盯着他看了片刻。这和尚眼神不躲不闪。
“好。”她一拍案,“你若真能谋划成此事,我便和爹爹说,引荐你进汝阳王府。往后你再立了功,我向陛下举荐你做国师。”
圆真深深一揖:“多谢娘娘。”
出了大帐,夜风一吹,圆真脸上的恭顺褪得干干净净。他径直走到后营一处僻静地方,那里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衣着寻常,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正是丐帮的陈友谅。
“打听的事怎么样了?”圆真压着嗓子,“这几日,六派和明教其余各旗,可有过冲突?”
“回师父,没有。”陈友谅拱手,“自打蒙古人和锐金旗对上,六大派全在作壁上观,一指头都没动。”
圆真捻着胡须,眉头拧起来。
“师父,”陈友谅凑近一步,“徒弟倒有个门路。”
“说。”
“昨日徒弟打听到,峨眉派有个叫静虚的女弟子,前几日被明教的青翼蝠王掳走了。”
“青翼蝠王?”圆真眉毛一挑,“明教四大护法之一,他去掳峨眉一个小小的女弟子做什么?”
“这徒弟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峨眉上下的动静,对这个静虚倒很看重,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四下寻找,都没找着。”陈友谅顿了顿,“但徒弟昨日带丐帮兄弟打探消息时,撞见了一桩事,那青翼蝠王把静虚藏在一个山洞里,如今人已经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谁救的?”
“咱们的人。如今就安置在蒙古人的行在之中,看守着。”
圆真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此说来,她岂不是看见了咱们的人和蒙古人往来?那便留不得了。杀了吧。不能让她活着回峨眉,否则她在丐帮布的这些暗线,就全完了。”
“师父,不急。”陈友谅脸上浮起一点笑,“师父若是信得过徒弟,徒弟倒有一个法子,不单不用杀她,还能借她这颗子,挑起六派和明教的火气。”
“哦?”圆真看着他。
陈友谅附到师父耳边,低声说了起来。他说得很细,一句一句,说到一半,圆真的眼睛就亮了,说完最后几个字,这位带发修行的和尚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就按你说的去办。”圆真拍着徒弟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此番你若真能挑动六派全力去攻明教总坛,给郡主立下这个功劳,将来为师做了国师,武林盟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陈友谅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陈友谅脚步不停,穿过蒙古军大营的辎重区,径直往后营关押静虚的那顶帐篷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