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冷月的感动
幽蓝色的虚空裂隙在大殿上方如水波般轻轻荡漾,随即在极道法则的自然抚平之下,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消散于虚无之中。
整座空旷幽深的太古前殿,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宁谧。
唯有那一枚晶莹剔透、通体散发着九天寒月般极寒气息的冰魄剑印,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之中,散发着让整座空间都隐隐战栗的恐怖威压。
林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深邃的黑眸凝视着眼前这枚散发着刺骨寒芒、却又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润气息的剑印。
良久,他那刀削斧凿般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抹温暖而动人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修长有力的修竹五指,轻轻接住了那枚精致小巧的冰魄神印。
剑印入手微凉,甚至带着一丝直透骨髓的极寒战栗。
但在林辰的掌心之中,那股原本足以将一尊元婴巅峰修士肉身瞬间冻结成齑粉的极道法则,却温顺得宛如初春融化的一汪清泉,没有对他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日日夜夜在清雪峰巅那张万载寒玉床上,与那位风华绝代、清冷绝尘的大乘期至尊师尊毫无保留地坦诚相见、肢体纠缠时,从凌清雪每一寸雪白细腻的肌肤、每一次低沉隐忍的喘息之中所度入的至阴元气。
虽然师尊方才隔空传音时,言辞之间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如霜,甚至还端着身为太上长辈的架子,冷冰冰地斥责他出门在外“连个底牌都没有成何体统”……
但林辰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清楚,凝练出这么一尊足以拥有本体八成战力的大乘极境身外化身,需要割裂自身何等珍贵的一缕本源神魂!
哪怕凌清雪已然修至大乘圆满,距离飞升仙界只差临门一脚,连续分割两道身外化身,对其神魂所带来的消耗与负担,也绝非什么微不足道的等闲之事。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仿佛天地崩塌都难以在其冰蓝眼眸中掀起半分波澜的玄元界战力天花板……
在对待他这个唯一的小徒弟时,骨子里那种不讲任何道理的偏爱与纵容宠溺,当真已经深厚到了让人心尖发颤的程度。
得师如此,夫复何求?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抹激荡的心潮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深处,随后郑重其事地调动体内一缕太初鸿蒙真元,将这枚失而复得的崭新化身烙印,稳稳妥妥地收纳进了自己的识海丹田之中。
原本因为缺少了终极护身底牌而稍显紧绷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手里捏着这尊能随手拍死合体期、重创渡劫期的人间真仙化身,林辰只觉得天高地厚,在这小小的枯骨岭周边,他便是当之无愧的绝对主宰!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之后,林辰的神色重新变得沉稳而从容。
底牌已然就位,开山大弟子苏小禾的造化也已然完美落幕,那么接下来……
也该正式展开他林辰筹谋已久的那场逆天大计了!
林辰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石殿四壁那些古老苍凉的太古符文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虽然被封印、却依旧向外隐隐散发着超脱尘世造化波动的五行神碑之上。
他的眼中闪烁着狡黠而睿智的精芒。
原本在刚刚抵达青石镇的时候,林辰所规划的计划还比较保守粗糙,无非是打算借着清理枯骨岭妖兽潮的由头,找几个看得顺眼的修仙家族或者散修小团体,随手丢出几部特殊的功法,让他们在底层慢慢摸索发酵。
但就在他踏入这座属于上古五行道宗的避难遗迹、亲眼看到这座震撼世人的万载神碑与那座坚不可摧的古老石门之后……
林辰脑海中的那个宏大构想,便在瞬息之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全面升级!
还有什么宣传噱头,能比得上一个横空出世、引动整座枯骨岭天地异象、疑似隐藏着无上长生秘密的太古道宗大能洞府,来得更加引人瞩目、更加让各方势力为之疯狂的吗?!
根本没有!
想到此处,林辰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淡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带着震撼与好奇的冷月与苏小禾。
“月儿,小禾。”
林辰温声唤道。
冷月立刻回过神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林辰的身侧,冰蓝色的美眸中满是探寻与关切。
“师兄,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而在冷月身后,脱胎换骨后身姿清丽出尘的苏小禾,也乖巧懂事地快步跟了上来,两只白嫩的小手垂在身前,眨巴着那双纯净明亮的琥珀色大眼睛,一言不发地恭听着师尊的教诲。
林辰看着冷月那一头在微光下泛着幽冷光泽、如雪山初融般纯净无瑕的及腰银白长发,眼中的温和与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月儿,你先前在石门之外的时候,心中可曾有过疑惑?”
“疑惑以师兄方才随手挥出的九天玄剑气,若要将在场那些心怀鬼胎、妄图偷袭截杀我们的散修尽数灭口,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可我为何偏偏只杀了一名出头鸟筑基修士,留下一道生死剑痕,却任由其余数百名贪婪惊恐的散修作鸟兽散,甚至放任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枯骨岭,去向这方圆数百里内的各个修仙家族通风报信?”
听到林辰提起这茬,冷月微微一怔。
其实这个问题,在之前踏入石门的时候就一直在她心头盘旋。
以她对自家师兄那缜密狠辣、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的了解,师兄从来都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会平白无故放虎归山的人。
当时林辰划下的那一剑虽然惊艳绝伦、震慑全场,但那些被放走的散修若是把消息传开,必定会引来周边实力更强、甚至坐拥金丹大修坐镇的各大修仙家族前来抢夺机缘。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探寻遗迹,巴不得悄无声息地将所有目击者全部杀光抹净,哪有主动把肥肉的消息往外推的道理?
“师兄……”
冷月轻轻抿了抿粉嫩的唇瓣,试探着轻声开口道。
“月儿当时确实有些不解。散修向来贪婪嗜杀、毫无底线,放他们离开,他们必定会将遗迹现世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枯骨岭必成是非之地……难道说,师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要让他们去把那些修仙家族引过来的?”
“聪明。”
林辰赞许地看了冷月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霸气。
他迈出几步,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负手而立,声音平稳而充满穿透力地向两女剖析起整座修仙界最赤裸的人性本质。
“月儿,你常年身在宗门,虽然见惯了外门弟子的攀比冷眼,但对于这红尘修仙界底层那些散修与家族的生存法则,了解得终究还是太浅了一些。”
林辰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如果当时,我将石门大开,把里面的一些宝物和功法随意丢出去,任由那些外面的散修哄抢进来……你觉得,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冷月略微思索了一番,顺着林辰的思路推演下去。
“他们会为了争夺功法大打出手,自相残杀?”
“这仅仅只是其一。”
林辰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散修者,无根浮萍也。他们自踏入仙途起,便生活在被大宗门垄断资源、被修仙家族肆意剥削的最底端。这导致了绝大多数散修的性格之中,深深烙印着极致的自私、猜忌、自卑与狭隘。”
“一部足以改变命运的高阶功法若是落入一个散修的手中,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什么光宗耀祖、开宗立派,而是千方百计地将其彻底隐藏起来!甚至会为了杀人灭口,将身边的亲朋同伴尽数屠戮!”
“他们会躲在不见天日的阴暗洞穴里偷偷摸摸地修炼,甚至连施展法术时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别人认出来是上古传承惹来杀身之祸;而若是功法品阶太高,超出了他们的眼界极限,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甚至根本连修炼都不敢去练,转手就会将其拿到黑市地下坊市去廉价贱卖,换取几颗劣质的聚气丹!”
说到此处,林辰冷哼了一声。
“若真是那样的走向,这部功法虽然名义上也算是流落到了世间,但实际上却被死死锁死在了一两个卑劣宵小的储物袋里,或者在黑市中沦为见不得光的黑货。”
“这,与我最初的意愿完全背道而驰!”
苏小禾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两只小手不自觉地绞在身前,忍不住怯生生地插嘴问道。
“师尊……那、那把消息故意放给那些修仙大家族,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林辰转过头,看着满脸求知欲的小徒弟,眼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耐心地解惑道。
“大不一样,小禾。”
“修仙家族与散修不同,家族有祠堂、有血脉、有灵田产业,更有数百上千年延续传承的根基!他们所追求的,不再是朝不保夕的苟活,而是宗族的繁荣昌盛,是跨越阶层的无上渴望!”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东域南部的广袤地界上,从来都不是某一家一姓的一言堂!青石镇周边有李家、有王家、有赵家,大小修仙家族星罗棋布,彼此之间为了争夺微薄的灵脉与坊市地盘,暗地里早就积怨已久、明争暗斗了上百年!”
林辰的眼眸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智者光芒。
“那些仓皇逃窜的散修,为了在各大家族面前换取一点微薄的赏赐或者保命的依附,绝对不可能只向某一个单一家族通风报信。他们会争先恐后地将‘枯骨岭深处有上古道宗大能洞府出世’、‘内有通天造化与神碑功法’的消息,卖给他们所知道的所有家族!”
“一旦一家得知,其余各家在暗哨探子的眼皮子底下,必定会闻风而动,谁也不敢落后半步,谁也生怕对头抢先一步夺得机缘将自己吞并覆灭!”
“如此一来,这遗迹之中传出的功法,便不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散修赃物,而是会被这些家族当成镇族至宝、核心底蕴,名正言顺、轰轰烈烈地在这一带所有家族的高层与核心子弟之中彻底传扬开来!”
“短时间内,是各大势力为了争夺功法而疯狂奔走;而等到一段时间过后,修炼这些功法的人数呈千万倍的规模暴涨……我所想要达成的真正目的,便会水到渠成、势如破竹般席卷整座大地!”
听到林辰这一番环环相扣、算尽人性的深远谋划,冷月只觉得心潮澎湃,美眸中对林辰的崇拜几乎化作了实质的光焰。
但与此同时,冷月心头那一抹最初的困惑,却变得更加浓烈了起来。
师兄所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师兄明明是天剑宗高高在上的太上亲传,要灵石有灵石,要法宝有法宝,更有大乘剑仙倾尽全力的撑腰与庇护,他为何要费尽如此庞大的周折与心力,去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向那些卑微弱小的修仙家族大肆散布什么高阶功法呢?
似乎是看穿了冷月眸子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茫然,林辰温和地笑了笑。
“月儿,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这大半个月以来,在藏经阁里翻阅了无数古籍,在清雪峰上推演了千百次,甚至一路上对你神神秘秘卖关子的那个‘大计划’,到底是什么吗?”
冷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林辰长袖在虚空中猛然一拂!
哗啦啦!
伴随着储物戒上泛起的一道浩瀚空间波纹,整座前殿青石地面之上,刹那间响起了如落珠坠盘般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在冷月与苏小禾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
整整齐齐上百枚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玉玉简、数十卷以万年雪蚕丝编制而成的泛黄古册,以及数块散发着奇异灵光的玄冰古碑碎片,如同一座小型山峦一般,铺天盖地地悬浮在大殿的虚空之中!
放眼望去,那密密麻麻的功法玉简之上,竟然同时升腾起五彩缤纷、瑰丽璀璨到了极致的本源异象!
赤红如火、碧绿如玉、湛蓝如海、金黄如岳、紫电如龙、霜白如雪!
金木水火土五行正统法门!
冰、雷、风、煞各类天地变异法门!
整整一百二十多部法门,品质自黄阶中品、上品,一路跨越至玄阶下品、中品、乃至玄阶上品!
而在那漫天功法玉简的最顶端,一枚散发着纯净冰魄寒意、其品质威能甚至隐隐凌驾于群峰之上的古朴玉简,正散发着货真价实的地阶下品至高灵威!
“师……师兄?!”
冷月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娇唇。
如此庞大数量的高阶功法,哪怕是把天剑宗外门那些底蕴深厚的长生修仙家族全部掏空,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啊!
而更让冷月感到震撼的是,眼前这上百部功法之上散发出来的行气神韵……
竟然全部都带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属于林辰独有的那股太初推演道韵!
这上百部五行兼备、变异俱全的精妙法门……
竟然全都是自家师兄在闲暇之余,随手一点一滴推演创造出来的?!
“自从在藏经阁彻底攻克了修仙行气法门对肉身表象、尤其是毛囊生机与发色沉淀之间的因果联系之后,推演这等凡尘功法,对我而言不过是反掌观纹、手到擒来之事罢了。”
林辰随手抓过一枚散发着地阶冰寒光泽的玉简,指尖在温润的玉简表面轻轻划过,目光直视着冷月那双微颤的冰蓝眼眸。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在这一刻,带着一种能将天地神山都为之动摇的深沉与专注。
“月儿,你可知道,寻常世人所修炼的功法,行气呆板,真元固化,即便灵根再好,显露于外的皮囊也依旧是芸芸众生千篇一律的黑发黑眸。”
“但我创造的这一百二十部全新功法,从最根本的经脉节点与引气法度之上,彻底打破了这种平庸的常理!”
林辰一挥衣袖,漫天功法玉简上的灵光随之轰然共鸣!
“修炼这套木系神诀者,体内乙木长青生机充沛,周身毛发受春风滋润,其发色会渐渐蜕变为如极品翡翠般纯净生动的碧绿长发!”
“修炼这套赤阳真法者,心火澎湃真阳烈烈,其发色会逐步化作如初升旭日般炽热如火的纯红之色!”
“修炼瀚海玄水经者,发如三千弱水,化作蔚蓝澄澈之蓝发!”
“修炼九霄天雷印者,雷灵锻体万劫不灭,发间隐带雷弧,蜕变出威严神圣的尊贵紫发!”
“而修炼这门最核心的地阶冰属性本命功法者……”
林辰将手中那枚最核心的至宝玉简缓缓递到了冷月的面前,凝视着少女绝美面容上那一头随风轻扬的及腰雪丝。
“体内极阴与玄冰之气大成,冻结体内一切污垢杂质,其发色……便会化作如九天寒月、如万载雪峰之巅最纯净无瑕的……皓白之发!”
林辰的话音微微一顿,在大殿中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沉寂。
随后,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出了这套功法体系之中最颠覆、最诛心的核心天道规则。
“而且,我在这所有功法的行气运转回路之中,全部埋下了一道绝对无法作假的硬性因果天则!”
“那便是——对功法领悟越深者、自身天资悟性越是绝伦妖孽者,体内真元行气对肉身的洗礼便越是彻底,其头顶所显化出来的发色……便会越发纯粹、越发璀璨、越发毫无杂质!”
“反之,若是资质愚钝、道心卑劣之人强行修炼,其发色便会驳杂干枯,宛如杂草,丑陋不堪!”
轰隆!
这一番平静却如惊雷般的话语,落在冷月的耳中,宛如平地起惊雷,瞬间在她的识海深处掀起了毁天灭地的滔天狂澜!
冷月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她那双晶莹剔透的冰蓝美眸,不可置信地在林辰手中的冰魄玉简、漫天悬浮的五彩功法、以及自己那一头垂落在胸前的银白长发之间,来回疯狂地颤抖流转着。
聪明绝顶如她,在这一瞬间……
终于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读懂了林辰所有布局背后的真正深意!
发色与功法绑定……
发色与绝世天资绑定……
对功法理解越高、悟性越好、资质越强的人,发色越是纯粹神圣!
修炼冰属性大成者,必显至纯至净的皓白之发!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当这批来自“太古五行道宗遗迹”的无上高阶功法,借着各大修仙家族的狂热争抢,在枯骨岭、在青石镇、在整座东域南部的大地上彻底传扬开来之后……
在不久的将来,这方圆千万里修仙界的所有宗门、世家、散修、乃至凡俗市井之中的认知……
都将会被彻底、暴力地彻头彻尾颠覆重塑!
在过去,修仙界蒙昧无知,凡间愚夫愚妇愚昧残酷,将天生异发之人视作异端,将白发少女视作带来灾祸与厄运的不祥妖孽……
可是在未来!
随着这些功法在大地之上生根发芽,当所有人亲眼看到那些大宗门的核心传人、那些修仙家族倾尽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绝顶天骄,在修炼了上乘神功之后,纷纷以拥有一头纯粹璀璨的异色长发为无上荣光之时……
世间对于异色长发的定义,将会迎来最彻底的神化!
异色发,不再是怪物!
那是身怀无上神功的象征!
那是万中无一的绝顶悟性!
那是受天地法则垂青、注定问鼎长生的绝世妖孽才配拥有的神圣冠冕!
而那一头如九天神女般不染纤尘的纯净白发……更是这世间无数天骄神子穷尽一生去苦修打磨、争破头颅都梦寐以求想要修成的至高荣耀!
那是所有凡人顶礼膜拜的仙人之姿!
那是人人拼尽一切都想要成为的存在!
“师兄……”
冷月的声音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颤抖得连不成一个完整的音调。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自少女那张苍白出尘的绝美脸颊上夺眶而出,顺着白玉般的下巴无声滑落,滴落在那枚泛着温热气息的玉简之上,溅开一朵朵凄美的心碎水花。
童年时那暗无天日的噩梦记忆,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疯狂地涌上心头。
出生在偏僻落后的凡人山村里……
仅仅只是因为生来便有一头与常人不同的白发,便被全村的同龄人用尖锐的石子狠狠砸得头破血流;
被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邻里乡亲指着鼻子,恶毒地咒骂是“不祥的克星”、“吸食人血的白发妖怪”;
甚至连她自己的亲生父母,在生下了弟弟之后,也用那种混杂着恐惧的冰冷眼神看着她,任由其自生自灭……
那一头白发,曾是她生命中最深沉、最黑暗、甚至在无数个夜里将她生生痛醒的永恒梦魇与诅咒!
哪怕后来她被带回了天剑宗,哪怕她拼了命地在寒冰谷里没日没夜地苦修……
在她的内心最深处,在那层冰冷孤傲的防备伪装之下,她依然自卑得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幼兽。
在藏经阁里初遇师兄林辰的时候,甚至害怕师兄也用那种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头发……
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在天剑宗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受大乘期师尊极尽宠爱的太上真传……
这个拥有着漫天神魔都难以企及的逆天资质的无上天骄……
他这一路上的谋划,他故意在石门前留下一道剑痕引来全天下的家族争抢,他在藏经阁里耗费无数个日夜去苦心推演整整一百多部五行变异功法……
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他布下的这一场足以撼动整座东域修仙界万载认知的滔天大局……
竟然……
竟然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扬名立万,不是为了什么收割功德气运!
他所做的一切……
归根结底,竟然只是为了拔除她冷月心底那一根早已扎根在血肉深处、折磨了她整整十七年的陈年骨刺!
他要以一己之力,逆转普世认知!
他要让整座世界的所有人,都跪倒在她曾经被视为诅咒的白发之下!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林辰身边的女人,绝不是什么受尽屈辱的妖怪……而是这天地之间,最纯洁、最高贵、最受万众敬仰的无上神女!
“傻丫头,哭什么。”
林辰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宽厚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了少女湿润的脸颊,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林辰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嘴角带着一如既往那抹让人安心的微笑。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过去那些曾经伤害过你、让你受过委屈的陈规腐朽,我都会一件一件,亲手替你彻底砸得粉碎。”
“以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敢对你的白发指指点点。”
“凡有不敬者,便是与全天下的长生道统为敌,便是与我林辰为敌。”
轰!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冷月心中最后一道冰冷的防线。
少女那紧绷了整整十数年的坚强与孤傲,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土崩瓦解!
“师兄……呜……师兄……”
伴随着一声近乎崩溃、却又带着无尽幸福与救赎的凄迷哭咽,冷月再也顾不得身旁还有懵懂站立的苏小禾,再也顾不得任何仪态与矜持。
她整个人猛地扑进了林辰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一双白皙修长的小手死死地环住林辰精壮的腰肢,将自己满是泪痕的滚烫小脸,深深地埋进了林辰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袍胸膛深处!
少女哭得撕心裂肺,双肩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孤独、恐惧与自卑,尽数在这一场滂沱的大哭中彻底哭尽、宣泄得一干二净!
那纤细曼妙的身躯紧紧贴合在林辰的怀中,每一寸温热的体温、每一次急促心碎的心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对这个男人深入骨髓、永生永世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放手的极致爱恋与彻底臣服。
冷月感动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整颗芳心早已被那股浓烈到了极致的柔情与安全感完全融化成了一汪春水,甘愿为这个男人献出自己灵魂与肉体的一切……
而在两人身旁,扎着小丫髻的苏小禾轻轻咬着下唇,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同样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虽然她年岁尚小,尚且不完全懂得男女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欲缠绵,但看着失声痛哭的师姐,再看着宛如神明一般张开羽翼庇护着她们的师尊……
小姑娘深深地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尖,在心底深处暗自攥紧了一双玉雪白嫩的小拳头。
师尊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小禾这一辈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对要永远追随在师尊的身后,永远守护好师尊和师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