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甲板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游艇像是换了一张脸。
白天那些白色的沙发和遮阳篷被重新布置过了。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桌面上摆着三瓶已经打开的红酒，一瓶白的在冰桶里，瓶身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两侧的甲板栏杆上挂着一串串暖色的小灯泡，随着船身的微微晃动轻轻摇摆，在海面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点。
Arthur 坐在主位。穿花衬衫的男人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西装坐在他左手边，那个法国男人穿了浅蓝色衬衫没有系领带，坐在右手边。亚洲面孔的男人则坐在 Arthur 的对面，面前摆了一杯威士忌而不是红酒。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前菜——冷盘、生蚝、烤得恰到好处的芦笋。
我被安排站在靠近船舱入口的位置。阿努在餐桌旁负责倒酒。威拉在上菜的间隙里清理桌面。颂猜和巴颂在厨房和甲板之间来回走动。
没人说话。一切都在按照事前安排好的节奏无声地运转。
Lily 是在主菜上来之后才出现的。
Arthur 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朝颂猜点了点头。颂猜放下手里的餐巾转身走进船舱，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 Lily。
她换了一套衣服。
那条白色连衣裙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透视薄纱晚礼服，灯光一照，整件裙子几乎是透明的。薄纱面料上绣着稀疏的暗花，那些花纹只在关键部位形成不规则的遮挡——胸口两朵、腿心一片——但遮挡的效果约等于无，暗花之间的网眼清清楚楚地透出她乳房的形状和乳晕的深色轮廓。腰部两条交叉的细带是这件裙子唯一的骨架，把她的小腹和腰线勒出一道道网格状的压痕。裙子下摆在前侧只到大腿根，后面拖着一截薄纱裙摆，走动时整条大腿和后腰全部暴露在外。她里面什么也没穿。
她的头发重新盘了起来，留下一缕垂在耳侧。嘴唇还是那种亮红色。耳朵上多了一对珍珠耳坠，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晃动。那双银色的高跟鞋鞋跟比下午那双更高，踝部的细带上镶着一圈碎钻，在甲板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朝餐桌走过来的时候，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三个客人的，Arthur 的，还有我的。
她的高跟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走到桌边时她停下来看着 Arthur，嘴角带着一个浅淡的微笑，那个微笑不像是等待被介绍的局促，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Arthur 站起来，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把自己那把椅子让给她坐，自己从旁边又拉了一把过来。他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手势——手掌朝向她，向三个客人示意——但没有说出任何类似于介绍的话。那三个男人不需要被介绍。他们知道她是谁。或者说，他们知道她是什么。
法国男人举起酒杯朝她微微颔首，说了一句法语。Arthur 转头用中文对 Lily 说："他说你很漂亮。"
Lily 垂下眼睛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训练过的、分寸恰好到不会让人觉得轻浮的微笑。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法国人的杯子，用英文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没有举杯。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 Lily，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脖子，再滑到锁骨以下那道深深的 V 形领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打量一件正在决定要不要出价的商品。Arthur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自然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晚餐继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开始还算正常。Arthur 和客人们聊的是一些我听不懂的生意——价格、航线、批文、分成比例。Lily 坐在 Arthur 身边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份龙虾，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偶尔侧过头听 Arthur 和客人说话，表情始终保持着那种礼貌而遥远的状态。
但后来事情开始变了。
先是从那个法国人开始的。他讲完一个笑话之后伸手把 Lily 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拿过来，替她倒了半杯白葡萄酒。他把酒杯递回给她的时候手指很自然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停留的时间超过了礼节需要的长度。Lily 没有抽手。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了声谢谢。
法国人看了 Arthur 一眼。Arthur 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一个默许的手势。
之后法国人把手放在 Lily 的椅背上。再后来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那件薄纱裙在她身上几乎没有存在感，他的手指可以直接隔着那层网眼摸到她的肩胛骨和脊柱两侧的皮肤。她喝了一口酒，没有躲。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亚洲男人放下威士忌杯，开口了。他的英文带着很重的中文口音，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可以站起来吗？"
Arthur 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了 Lily 一眼。那种眼神不是询问。是示意。Lily 站了起来。黑色的透明薄纱在灯光下完全遮不住她身体的任何部位——乳房的轮廓、腰线、大腿根部的线条全都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她穿着银色高跟鞋，站得很直。她的表情平静得像站在镜子前试衣服一样。
亚洲男人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手背上的青筋在暖色的灯光下微微凸起。他的手指碰到她裙摆的下沿时，她的呼吸停了一拍——我能看见她胸口的起伏突然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碰她。他用指背轻轻拂过她裙摆的布料，像是在感受面料的质地。
"很漂亮。"他说。
Arthur 笑了一下。"还有更漂亮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Arthur 站起来走到 Lily 身边。他没有看她，而是面对着三个客人，像是在做一次很平常的产品展示。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下去，沿着脊柱的线条缓缓向下。她没有动。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海面，嘴唇微微分开。他的手指勾住她胸口那片薄纱上的暗花绣片。那层薄纱本来就没有多少承重力，被他轻轻一扯，绣片从布料上撕脱，发出一声极细的"嘶"声。那片黑色薄纱从她胸口垂落下来，露出她整个左乳。
另外一侧的绣片也被他扯了下来。整片黑色薄纱像一块被掀开的帘幕一样从她身上滑落，无声地堆积在她脚踝边的柚木甲板上。她全身赤裸地站在五个男人面前，甲板上暖黄色的灯光从她的头顶倾泻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海风吹过来，她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她的手臂没有去遮挡。她站在那里，裸露在五个男人的目光下，像一件被打开包装的礼物，等待被评价和取用，而她脸上仍然带着那种经过训练的微笑。
Arthur 的手落在她后颈上，像是抚摸一件满意的作品。他转过头对那个法国人说了句什么。法国人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从 Lily 的胸口看到她的腰线。
Lily 低下头看着自己落在腰间的裙摆，嘴角仍然带着那个弧度。我不知道她的药效有多强。我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但她的指尖——那只戴着银镯子的手腕——在垂落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非常轻。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站在船舱入口的阴影里，手指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肤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颂猜从我身边经过去收走空盘子。他没有看我。但他的肩膀在擦过我面前的时候极其隐蔽地顿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做任何事。
亚洲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美金，按在桌上。没有数，厚度大概有几千块。他看了 Arthur 一眼，Arthur 笑了一下，用下巴朝 Lily 的方向点了点。
男人站起来走到 Lily 面前。他的手穿过她裸露的腋下，像抱一件物品一样把她抱起来。她的腿弯搭在他的手臂上，银色的高跟鞋在空中晃了两下，鞋底的金属标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被他放到了餐桌上。她的后背贴着桌布，冰桶里的冷凝水浸湿了她后背的布料。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那个男人俯下身，他的手从她的膝盖开始，沿着大腿内侧向前推进。
Arthur 端起了酒杯，靠回椅背，跟那个法国人碰了一下杯。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场景，然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甲板的另一侧——刚好经过我站的位置。
他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瞬。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自己心虚都不会把它当成一次对视。但我心里很清楚。他知道我在看。他故意让我在这里。
我没有再把目光移开。
Lily 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的头微微后仰，颈部的弧线拉得很长。桌面上银质的餐具被她腰部的动作碰得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沓美金还压在桌角，被风吹得轻轻翕动。
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游艇的灯光在海面上铺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更远的地方全是墨一样的黑色，无边无际，没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