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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街头偶遇

  凌晨的酒吧街像一条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残酒和烟味。

  秦天从夜潮酒吧后门出来,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头塞了几张潦草记着素材的餐巾纸。

  他的职业是网文写手,不过内容不太正经。还好在此世,色情文娱作品有着分级合法的保护。

  秦天时常如此,到处采风。但从不在这些妓女身上真枪实弹地做事。

  不是他阳痿或者没需求,只是觉得脏。

  风尘陪酒女差点意思。他靠在电线杆上点了根烟,火星在灰蓝色的天光里闪了一下。前半夜他跟三四个卡座聊过,姑娘们嘴里的故事都一个样——家里穷、弟弟上学、被男人骗。

  听多了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反正最后都能归结到小费上。

  他吐出一口烟,准备打车回家。

  然后就看见了长椅上的那团影子。

  路灯还没灭,黄蒙蒙的光罩着个瘦小的女孩,及肩黑发低低扎了一半,发梢泛着褪过色的黄。

  白色棉布衬衫被晨雾湿了一片,贴在背上。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声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

  秦天走近了两步。她膝盖上摊着一个碎屏旧手机,亮着,上面好像是聊天记录。

  眼泪把润唇膏化开了一点,下巴尖挂着水痕。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街角那家刚开笼的包子铺,买了一袋肉包和两杯豆浆。

  “喂。”

  他把豆浆递过去,杯壁还烫手。

  女孩抬头,清亮的杏眼红了一圈,左眼角那颗泪痣湿漉漉的,像点在宣纸上的墨。

  “……我、我没钱。”

  声音又轻又哑,手指先缩了一下,又慢慢伸出来,指尖碰到豆浆杯时缩回去,最后才用双手捧住。

  “不要钱。”秦天蹲下来,跟她平视,“包子,吃不吃?”

  她看着那袋包子,喉头动了一下。

  饿了。但没接。

  “我吃过了。”

  “你刚才哭得一抽一抽的时候,胃在叫。”

  女孩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接过包子,先咬了一小口,然后整个塞进去,两颊鼓鼓囊囊地嚼。

  吃到第二个的时候眼眶又开始湿,这一次没忍住,眼泪掉在包子皮上,混着肉汁一起咽下去。

  秦天没催她,就蹲在旁边看街对面的清洁工扫落叶。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袋子放下,里面还剩一个。

  “对不起。”她开口第一句还是道歉。

  “你哭什么?”

  “……”她低头,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不太好说。”

  “那就不说。”

  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这人瘦高,下颌线条利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色珠子。

  眼神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但有点意思的东西。

  她或许会是个很好的素材。

  “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写东西的。”

  “作家?”

  “勉强算。收集素材,什么都听,什么都写。”

  黎心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屏幕暗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还是红的。

  “你觉得我……”她声音小下去,手指卷着衬衫下摆,“看上去怎么样?”

  秦天靠在长椅扶手上,真就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路灯不够亮,但足够看出底子。

  脸型窄而流畅,下巴收得干净,不施粉黛皮肤也透亮。

  宽领针织衫的领口因为汗和泪贴在了锁骨上,左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小痣露出来,跟着呼吸微微起伏。

  衬衫湿透的部分贴着前胸,胸口曲线被布料裹着,不算撑得夸张,但沉甸甸的弧度正好压在那颗扣子下面。

  她坐着的时候膝并得很拢,裙摆过膝盖一点点,小腿线条匀称,脚踝纤细骨感。

  “清纯,可爱。”秦天说,“胸大腰细,比例好,显腿长。美人胚子。”

  黎心澜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鼻尖还红着,眼睛还汪着泪,但那笑从喉咙里漏出来,像被什么轻轻戳破了。

  她抬手用袖口蹭了一把脸,动作和福利院小孩擦鼻涕时一模一样。

  “你这人说话好奇怪。”

  “奇怪?”

  “像在念菜谱。”

  秦天挑了下眉,没接。

  她低下头,手指在书包侧袋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透明塑料卡套,边缘磨损得起了毛。

  里面是一张高中学生证,照片上的她头发扎得比现在更紧,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嘴角没有笑。

  还有一张高考准考证。上面的名字是黎心澜,照片比学生证新一点。

  她把卡套递过来,手指没松开,秦天接的时候碰到她指尖。凉的。

  “我……还是处女。”

  什么意思?

  秦天没动。

  “学生证上写了入学年份,准考证是今年的。”她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卡套,睫毛还在抖,但语气已经稳住了,“我十八了,成年了。处女,没谈过恋爱。没有病。”

  她终于抬起眼睛看他。被泪洗过的眸子清亮得过分,里面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眼里——没有退路时豁出去的镇定。

  “你愿不愿意……操我。”

  “就今晚。一次就行。”

  “你给的这顿饭……”她的声音终于抖了,咬了一下下唇,牙齿印留在淡粉色的嘴唇上,“我可以还你别的。我……你要吗。”

  秦天捏着那个卡套,塑料边缘硌着指腹。

  他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衬衫下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弧度饱满。

  紧张,但没退。

  像一只知道自己会被大灰狼吃掉,还是选择跳出草丛的兔子。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清洁工的扫帚声一下一下从街那头传过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知道。”

  “我是个陌生人。”

  “你给我包子,应该是个好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

  秦天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把卡套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包子吃完。”

  “好。”她立刻拿起最后一个,低头咬下去,吞咽时喉咙动得用力。

  “跟我来。”

  黎心澜站起来,膝盖好像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跟着秦天往街口走,书包带滑到胳膊肘,她也没去拉回来。

  晨光从居民楼夹缝里漏下来,打在她后背那片湿痕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踩过一格一格的人行道地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个……哥。”

  “嗯?”

  “谢谢你没笑话我。”

  秦天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我见过更糟糕的。”

  黎心澜抿了抿嘴,加快两步跟上他,手指犹豫了半天,最后轻轻捏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他没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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