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才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两袋特产,嘴里还哼着歌,一进门就往我桌上砸了一包牛肉干和一瓶不知名的果酒:“老顾,比赛拿了个团体第三,教练请客,这是给你带的。麻辣香锅钱我转你了——谢兄弟!回来看见外卖还热着,感动得我差点哭。”
我坐在椅子上,假装打游戏,键盘敲得啪啪响。床单早换过了,脏的那套被林晚星塞进洗衣袋带走,空气里喷了半瓶他放在窗台上的空气清新剂,甜得发假。风扇开到最大,像要把什么味道都搅散。
“谢了。”我头也不抬。
“你今天脸怎么这么红?发热了?”他凑过来看我一眼,又自己下结论,“打游戏打的吧。行了,我去洗澡,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烧烤,晚星说想请你——哎她今天好奇怪,电话里声音哑哑的,说嗓子不舒服,我还担心她感冒。”
我手指一顿。
嗓子不舒服。
大概是下午叫太狠了。
罪恶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我盯着屏幕里自己操控的小人乱跑,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老徐哼着歌进了卫生间,水声很快响起来。我掏出手机——锁屏上躺着三条未读。
全是她。
「到家了。裙子我手洗的,血迹……洗掉了。」
「床单我也洗了,明天晾干给你。你别自己扔,扔了老徐会问。」
「顾言……我还想你。刚分开三个小时。这正常吗?我知道不正常。可我忍不住。」
我盯着最后一条,拇指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早点睡。」
发出去不到十秒,她回了一个小小的表情——一只捂脸的兔子。然后又补一句:
「你回我了。开心。晚安。」
我把手机扣过去,仰头靠着椅背,闭眼。
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一边是老徐在卫生间里唱歌,一边是脑子里她哭着说“我爱你”的声音。两根绳子勒着脖子,勒得喘不上气,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想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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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像被按进了一种荒唐的日常。
林晚星开始找各种借口靠近。
第一天是送笔记。她说老徐让她把小组作业的参考资料带过来,人到了宿舍楼下,微信却先发:「你在吗?就放门口也行。我不进去。」
我下去拿。她站在树荫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洛丽塔,裙摆没有那天那么蓬,却依旧甜得过分。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把文件袋递过来的时候,指尖故意多停了半秒。
“里面……夹了饼干。”她小声说,没敢看我,“学校门口新开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别告诉老徐是我买的,就说……就说你自己买的。”
“晚星——”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细细的,“不该来。可我想看看你。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她真的看了一眼。
然后飞快低头,耳尖红着,转身小跑离开。裙摆在风里晃了两下,像故意留给我的余韵。
我拎着文件袋上楼,打开——除了打印资料,还有一小袋包装精致的黄油饼干,和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想你。对不起。还想你。」
我把纸条塞进抽屉最底层,把饼干放进嘴——甜的,酥的,像她本人一样,让人咬下去就心里发软。
隔天是奶茶,杯子挂在门把上,便利贴写着「少糖去冰。——星」。老徐看见空杯,随口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我扯了句“活动送的”,他信了。
再下一天是晚饭。
她直接发消息:「老徐去打球。我做了点简单的,能上来吗?就放桌上。五分钟。」
五分钟。
又是五分钟。
我本该说不。手指却打出了「门开着」。
她上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小小的便当盒,里面是番茄炒蛋、青菜,还有两块排骨。摆盘很认真,排骨上还撒了点芝麻。她把盒子放在我桌上,自己站在一步之外,像怕靠太近就会失控。
“我家里阿姨教过我几道菜。”她绞着袖口,“第一次做给你……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你尝尝?”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肉烂得刚好,比食堂和我的泡面强太多。我抬眼——她正盯着我的嘴,眼神亮晶晶的。
“好吃。”我说。
她笑得甜得我胸口发闷,随即又慌,抿唇小声说:“那就好。你慢慢吃。我该走了,老徐九点前会回。”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
“顾言……能不能,抱一下?就一下。这几天我都忍着没碰你。真的就一下。”
我放下筷子。
理智在骂。可身体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她颤了一下,整个人软进我怀里,后脑勺抵着我的下巴,呼吸乱得很快。洛丽塔的蕾丝蹭着我的手臂,淡淡的奶糖香钻进鼻子里。
“就一下。”我哑着嗓子重复她的话。
她却忽然转过身,踮脚,嘴唇贴上我的——不是深入的吻,只是轻轻碰着,像盖章,像确认我还在。十秒,或许十五秒。分开的时候,她眼睛湿湿的,却笑着:
“够了。今天够了。你继续吃饭。我走了。”
门关上。
便当盒还冒着热气。我一口一口吃完,吃到最后一块排骨时,眼眶有点发热——不是感动,是恶心自己。老徐的女朋友上门做饭,你抱了亲了还吃得干干净净,你算什么东西?
可另一股更可耻的念头也升起来:她是真的喜欢我。喜欢到找借口送东西、上门做饭,喜欢到抱一下都要先问。砸在我这种普通人头上,像中彩票,又像定时炸弹。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一见钟情。
手机震了一下。
「到楼下了。排骨还有吗?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做。」
我回:「别天天来。会被发现。」
她过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可是顾言,我不来会想得睡不着。折中一下……隔天来一次,好不好?或者你下楼,我看一眼就走。」
我没有再回。
因为我知道,自己拒绝不了“隔天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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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这两天反而更黏她了。
大概察觉她最近“嗓子不舒服”,他变本加厉地秀恩爱。晚上回宿舍必打电话开免提:“晚星啊,作业写完没?明天带你吃火锅——老顾也去,我请客。”
电话那头她应得很软,偶尔“嗯”“好”。有一次他非让她跟我打招呼,她沉默两秒,才轻轻喊了声“顾言同学好”。
那三个字从免提里飘出来,我手心全是汗。
“听见没老顾,回一声啊。”老徐乐呵。
“……你好。”我干巴巴地应。
挂了电话他还在吹:“你说她是不是最近对我更好了?一打就接,态度软软的。细水长流——周末烧烤你一定来,她说想多认识认识你,当朋友。”
当朋友。我扯了扯嘴角。
他浑然不觉,又丢给我一包薯片:“吃。你最近脸色不好,少熬夜。有事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我捏着包装袋,吱嘎响。他越对我好,我越觉得自己像条蛀虫。可一想到她看我的眼神、那句“我爱你”、便当里的排骨——已经越过去的线,根本拽不回来。
线断在她把第一次给我的那个下午。现在只剩怎么藏、怎么骗,怎么把火焰按下去,又一次次被她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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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差一点露馅,是在那个周四下午。
老徐说去外校拿材料,预计五点半回。林晚星发消息问我在不在,我说在。她上来的时候抱着换好的床单——洗得香香的,叠得很整齐,还附带两件我随口说过想买、却一直没买的T恤。
“网上看到减价。”她把东西放在床上,小声解释,“我买了。你别拒绝,拒绝我会难过。就当……就当我谢你那天对我好。”
“什么叫对我好。”我苦笑,“那天是我睡了兄弟的女朋友。”
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近一步,伸手拉住我的衣角:
“不是睡。是我把自己给你。有区别的。”
这话说得又软又狠。我胸口一紧,本想说教两句,她却已经踮脚吻了上来。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很快就变成带着喘息的深吻。我揽住她的腰,把她按在门边——门刚关严,反锁还没拧上。
她今天穿一套奶油白的洛丽塔,蝴蝶结松松垮垮。吻到气喘时,她的手已经摸到我的腰带,眼神湿漉漉的。
“就……摸摸。”她贴着我的嘴唇呢喃,“不做到最后。现在才四点四十,有时间……”
我该拒绝。可下身已经硬了,理智像沙漏往下漏。我把她转过去,手从裙摆下探进去,隔着内裤按上那处已经潮湿的软肉。她“啊”地轻叫,后腰立刻软了,双手撑在门板上。
“小声点。”我咬着她的耳尖。
“没人这个点……”她把脸埋进手臂,压低声音,“再里面一点……像那天一样……”
我拨开内裤,指尖探进那条湿热的缝。她立刻绞紧,明明说过不做到最后,身体却诚实得可怕。中指没入两个指节慢慢抽送,腿开始发抖,奶油白的蕾丝衬着白得刺眼的大腿。
“喜欢你的手……”她断断续续地念,“夜里自己摸都不如你……对不起……停不下来……”
我额头抵着她后颈,咬牙忍着。道德、兄弟——全在指尖那一点湿热里晃。她越绞越紧,忽然整个人绷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急。
很熟。
是老徐的脚步。
我们同时僵住。
下一秒,门把手“咔”地转了一下——反锁没拧上,却也没立刻被推开,像是外面的人掏钥匙掏慢了半拍。林晚星眼睛瞬间睁大,满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指抽出来,把她的裙摆放下,自己退后一步,抓起桌上的游戏耳机往头上一套,同时用口型对她喊:
“柜子——!”
她闪电般钻进我这边的衣柜。二人寝的衣柜不深,刚好能挤进一个小个子。门刚合上,外面的钥匙已经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老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一脸莫名其妙:
“老顾?你门怎么没锁死?我钥匙转了两下才开——哎你脸怎么这么红?又打游戏打的?”
“……排位。”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得像砂纸,“刚输了。气的。”
他大笑着走进来,把文件袋往自己桌上一扔:“外校材料拿到了,提前半小时。路上还想着要不要给你带杯奶茶——咦,什么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
我心脏几乎停跳。
空气里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奶糖香,还有一点情动时的甜腥。我脑子飞转,一把抓起窗台上的空气清新剂,“呲”地喷了两下:
“刚才喷的。你那瓶快空了,我顺手。”
“哦。”他信了,一边脱外套一边念叨,“晚星今天说要去图书馆,估计九点才回。对了,她让我问你,上次那家日料还去不去,她想再请你一顿——兄弟,你说她是不是太客气了?我说我请就行,她非说要请你。你说她对我室友这么上心,我都有点吃醋了哈哈。”
吃醋。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衣柜里安静得可怕。我余光扫过去——柜门关得严严实实,可最下面露出一截奶油白的裙摆边,几乎要被老徐余光扫到。我装作去拿水杯,用脚把那截裙边轻轻拨进去,动作自然得像踢开地上的拖鞋。
“你们感情好就行。”我干笑两声,“日料……再说吧。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打游戏忙?”他拍我肩膀,“别推。周末定了,你必须去。晚星说想多跟你聊聊天,当朋友。你别老一声不吭,人家会以为你不喜欢她——哎我说的是社交意义上的喜欢,别想歪了。”
我想歪了。
何止想歪。手指上还残留着她体内的湿意,我甚至来不及去洗手。
老徐在自己床上躺下,刷起手机,随口又问:“对了,你衣柜是不是有味道?刚才我怎么觉得……算了,可能是清新剂。你最近是不是藏零食了?别藏坏了啊。”
“没有。”我背对他,把那只刚刚还在她身体里的手插进裤兜,指甲掐进掌心,“就是衣服。准备拿去洗。”
“行,那你洗。我眯一会儿,五点五十叫我,晚上跟晚星视频。”
他真的闭上眼。
两分钟后,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我几乎是瘫坐回椅子上,后背一层冷汗。等确认他睡沉了,才轻轻拉开柜门——林晚星整个人缩在里面,双手捂着嘴,眼睛红红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看见我,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怕,用气声挤出两个字:
“走……吗?”
我点头,做了个“等”的手势,走到门口听了听走廊,又回头确认老徐还在睡,才冲她招手。她踮着脚出来,裙摆皱得厉害,领口蝴蝶结歪到一边,腿还有点软。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指,飞快地、几乎无声地吻了一下我的指节——就是刚才进过她身体的那几根。
然后她松开,像一阵风一样溜出宿舍。
门轻轻合上。
老徐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晚星……”,又继续睡。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柜门还没完全合拢的缝,看着桌上那叠洗得香香的床单和两件新T恤——心脏跳得又快又沉,像有人在里面用拳头砸。
差一点。
真的差一点。
再晚五秒,再少一次脚拨裙摆,再多一口吸进鼻子的味道——今天就会炸。老徐会看见他女朋友从我衣柜里爬出来,看见她红肿的嘴唇,看见我裤兜里藏着的、还没干的手指。
我该怕的。
我应该立刻跟她断干净,把聊天记录删掉,把饼干奶茶便当统统扔掉,把那条线彻底烧成灰。
可手机又震了。
是她。已经到了楼下。
「对不起。差点害了你。下次……下次我不敢上楼了。真的。」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可是顾言,我刚才在柜子里,听着他说话,听着他说请你吃饭、说吃醋……我一点都不难过他对我好。我只想着——门一开,你第一反应是把我藏起来。你护着我。我好喜欢。喜欢到腿软。」
「明天我不来了。后天……能不能,你下楼?我看一眼就走。就一眼。行吗?」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了很久。
老徐的呼噜声还在身后。桌上的空气清新剂瓶子斜着,喷口对着衣柜的方向。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声远远的。
最后,我回了一句:
「后天。楼下。五分钟。」
发完就后悔。
可后悔下面,又是一层更沉、更烫的东西——她说喜欢我护着她。她说喜欢到腿软。她在柜子里听着苦主说话,想的却是我。
我愿意相信这是爱。真正的、砸到普通人头上的、荒唐又滚烫的爱。哪怕见不得光,哪怕下一次差一点就再也没有“差一点”。
我把手机扣过去,走到洗手台前把手指冲了又冲。水是凉的,冲不掉残留的触感,也冲不掉心里那句说不出口的话——晚星,我也想你。想得要命。可这本身就是对老徐最大的背叛。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差一点。今天是差一点。
而我清楚得很:只要她还找借口来,只要我还回“五分钟”,日子就会继续绷成一根极限的弦。弦断之前,只会越绷越紧。
我关掉水龙头,走回座位戴上耳机。游戏还停在失败结算。老徐在身后睡着,嘴角带着无忧无虑的笑。我点了重新匹配。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间二人寝小得可怕——小到藏不住一段奶油白的裙摆,小到藏不住两个人的呼吸,更小到藏不住已经越过去、再也拽不回来的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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