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满两个月那天,她没有提“纪念日”,只是把一室一厅布置得像小型展示柜。
桌上两碗寿命面——她说面馆取的,自己煮会糊。窗边挂了一小串彩灯,奶茶、新刀皮兑换码、一双我随口说过“看起来透气”的运动鞋,盒子还没拆,便签写着:「试穿过才准退。不喜欢也留着,我想看你穿。——星」我站在门口换鞋,忽然有点不知道把手放哪。
“这是……”
“满月翻倍。”她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洛丽塔反而不穿,换成宽松家居,却还是甜,“两个月了。顾言,你有没有一点……幸福到假的感觉?”
有。
每天被养着,双排到深夜,床上要到彼此腿软,校园里闲话渐渐变成背景音——老徐偶尔仍会在远处出现,我们对视不到一秒就错开,像两截被锯开的木头。幸福是真的,假的是它的地基:别人的恨,她的卡,我空空的口袋,还有我死死抓着的“一见钟情”。
“有点假。”我老实道,“但想一直假下去。”
她笑着扑过来,粥差点洒在围裙上。那个吻很长,长到彩灯的光在眼皮里跳。亲完她小声说:“那就假下去。我负责买单,你负责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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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到顶的日子,具体而琐碎。
早上她设三个闹钟,只为起来给我热牛奶;中午她把课间省下的时间用来问我“今天想吃什么”,晚上双排,她听声越来越稳,已经能独立清小房。周末我们偶尔去南门外逛街,她挽着我,看见展示柜里的机械键盘会停步:“要不要进去摸摸?喜欢就买。”我说不用,她就小声叹气,像被拒绝的不是键盘,是她整颗想给的心。
回一室一厅的路上她买了糖炒栗子,剥好一颗一颗喂我,自己只吃碎的。我说你也吃,她摇头:“甜的给你。我吃你剩下的就行。”当时我觉得她撒娇。后来才隐约懂,这已经不太像撒娇。
我夸她游戏进步,她眼睛亮,立刻问:“那能不能再给你买那个套装皮?一整套,枪和刀和挂饰。我想看你全套闪。”
“太贵了。”
“我这个月还能撑。”她划开手机计算器——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算生活费余额,“少买两套自己的裙子就有了。反正你更爱看我穿旧的那几件。”
我握住她的手腕:“别为了皮少买自己的东西。”
“不是少买。”她眨眨眼,语气轻得像哄小孩,“是调配。你开心,我才划算。顾言,我发现一件事——我好像越来越不会给自己花钱了。一想到钱可以变成你的枪皮、你的键帽、你的笑,就手滑。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
奇怪得让我心口发紧。可她说得太甜,甜里那点“自我往后站”的影子,被我当成恋爱脑,轻轻放过了。我只说:“奇怪也行。但裙子还是要买。我想看。”
“那你陪我挑。”她立刻高兴,“你指哪件,我买哪件。你不指,我就不买。”
这句话后来我想了很久。
当时只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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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的那个周五下午,我又进了三人队。
女指挥的声音仍旧稳,听起来心情不错:“小朋友来了。今天带你打一波高价值。别问为什么,当福利。”
局打得很疯。她几次把好枪让给我,自己拿次一等的,还笑:“你射速稳,皮也适合这把。用吧。”撤离后战利品界面亮得刺眼,她把大部分分给我,文字随后来:「别客气。当我心情好。」
男声起哄:“姐这是偏心啊。”
她不否认,只说:“他带新人双排很累,补一点物资应该。下回他女朋友来语音,我教两招听声——若她愿意。”
“她愿意。”我说,忽然有点骄傲,“她进步挺快。”
“那就好。”女声顿了顿,像在选词,“你被照顾得挺明显。声音都松。继续这样。对了——”她放轻一点,“我之后可能少上线一阵,忙。你要是单排,也可以丢消息。不一定回,回了就排。”
“好。”
男声打趣:“姐公司事多,咱们珍惜每次排。”她只“嗯”了一声,没有接公司两个字,像随口被揭过一层纱,又迅速拉上。我听在耳中,当背景,没追问。
下线前她又发了一句:「有事可以说。不一定是游戏。」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谢谢,游戏里见就行。」
她回了个「嗯」,干净。隔了半分钟,又补:「那套皮你用着合适。下次有合适的武器箱,我也可以让你。」我打了「不用,女友会买」,她久久才回「……挺好」,便不再说话。
我把对话框划掉,去热她留的汤。汤很鲜。便签照旧。我没有把“有事可以说”告诉林晚星——不是隐瞒,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网游里热心的大龄队友,听听就算了。屏幕那头若有什么正在发芽,当事人依旧瞎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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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双排到十一点,她忽然把耳机摘了,转过椅子看我。
“顾言,我有个想法。”
“嗯?”
“下个月家里如果问生活费够不够,我想……多要一点。”她手指绞着裙边,眼睛却亮,“不是为我。是你那套键鼠其实一般,显示器我也想换成更高刷新的。你别摇头——你一摇头我就慌,觉得自己养得不够好。”
“晚星。”我正色,“你养得太好了。再好,我会心虚。”
“心虚就抱我。”她凑近,鼻尖顶着我的,“或者要我。心虚的时候最想被你填满。奇怪吗?”
奇怪。
又可恶地有效。
我把她抱到桌上,显示器还亮着结算界面,新皮的反光映在她锁骨上。她自己分腿坐上来,手抖着解开我的裤子,湿得一塌糊涂——双排赢了的兴奋还没散。我顶进去的时候她仰头喘,彩灯在窗边一闪一闪,像把两个月的软饭日子焊成一块糖。
“慢……慢一点……啊……喜欢……”她抓着我的肩膀,忽然睁眼,认真得不像在做爱,“顾言,我会一直养你。你要什么我都想给。如果有一天钱不够……我会想办法。你不许嫌我烦,也不许离开。”
想办法。
三个字轻轻的,当时只当情话。我咬着她的唇射在里面,沙哑地回:“不会离开。钱的事别乱来。听我的。”
“听你的。”她点头,眼泪却笑着掉,“那你也听我的——下单那套皮。今晚。我看着你买。”
我最终还是下单了。
她的卡。我的手。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和她满足的叹息叠在一起,把“甜到顶”三个字落到实处:枪皮刀皮齐了,床暖着,汤热着,人在怀里说永不离开。幸福满得快溢出来。
事后她窝在我胸口,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烦呢?太黏,太爱给,太不会为自己留钱——你会不会嫌?”
“不会。”
“那我再黏一点。”她像得到赦令,声音软下去,“我会把你的日子填得更满。你负责开心就行……”
溢出来的边缘,有一道细纹——她说少买裙子,说多要生活费,说钱不够会想办法,说我摇头她就慌。讨好正在变浓,浓到几乎要变形,却还披着恋爱的外衣,甜得我选择假装看不见。真正拧过头的那些办法,还没出场;可萌芽已经在彩灯下,绿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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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她把「顾言战绩养护录」翻给我看。密密麻麻:哪天双排胜率,哪天我胃不舒服吃了什么,哪天三排备注“女指挥,普通队友”,哪天我想抽烟被她掐灭。最后一页空白,她写了标题:「满两个月——还要更久。」
“写得像间谍报告。”我吐槽。
“养护报告。”她纠正,把本子塞进枕头下,“你是我养的。我得记录。以后……我会记得更细。”
更细。
我关掉灯,把她搂进怀里。南门外有零星烟火声,不知谁家在庆祝什么。这间一室一厅的甜已经到顶:双排、软饭、彩灯、全套新皮、桌上的余温。小队好友列表里那个沉稳的ID还在,偶尔亮起又暗掉;她的“想办法”三个字还挂在空气里,未展开,未变质。
我亲了亲她的发顶,在心里说——再甜一阵吧。
再之后的故事,等天亮再说。
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买皮成功的弧度。我听着她的呼吸,忽然很轻地回了一句没有听众的话:
“谢谢你养我。”
假的幸福也好。
至少今晚,它真的满到顶了。至于顶之后会不会往下弯,会不会有人用别的办法继续养——那是后话。现在,先让糖在舌尖上多停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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